箭头上的玻璃管在撞击时碎裂,里面装的面粉洒在网前方的地面上,形成一小片白色粉末区域。
从箭杆到地面之间的垂直距离不到半米,没有一粒面粉越过渔网这道界线。
李云龙蹲在那片面粉前面,用手指拨了一下地上的粉末,又抬头看了一眼挂在网上的那支箭。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转身朝门外走,嘴里喊着:“通信员!传我的命令,全团停止其他施工,都给我去找渔网和铁丝!附近村子有废弃破屋的,木料全部拆回来,挑粗的直的,拉到阵地上来!”
独立团的效率一向很高。
命令下达不到半天,各连队就行动起来了。
附近村子里的旧渔网被搜罗一空,有的网眼稀疏,有的网眼密集,有的已经破了好几个大洞,陈靖宇蹲在那些渔网前面逐一检查,让人把破洞太大的挑出来叠两层用,网眼太疏的用细麻绳在网面上交叉编一道补密。
铁丝不够用,就把缴获的日军通信线拆开,抽出里面的铜丝来代替。
木料方面,李云龙亲自带人拆了几间废弃的破屋,拖回来一车粗木料。
木桩的底端用斧头砍尖,埋进土里之后用石头夯实。
赵刚也没有闲着。
他从后勤那边协调来了几大袋碱面、几十斤石灰和几只喷雾用的铜壶。
碱水和石灰水对芥子气类的糜烂性毒剂有一定的中和作用,虽然不可能完全消除毒性,但可以缩短毒剂在阵地表面的残留时间,降低二次沾染的风险。
他把这些物资分配给各连队,指定了专门的保管人,要求悬挂渔网期间在周围重点位置多喷淋几遍碱性水。
施工进行得热火朝天。
阵地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挖坑的、竖桩的、踩实土的,几个人合力把木桩扶正,用铅垂线校准垂直度,然后开始拉铁丝挂网。
有战士一边干活一边开玩笑,说这阵地在给鬼子织蚊帐,头顶上挂一大片网,鬼子的苍蝇蚊子都飞不进来。
另一个接话说,倒不是怕蚊子叮,是怕蚊子嘴里含毒。
旁边的人跟着笑起来,手里的活儿却一刻没停。
陈靖宇插着手站在一根刚竖好的木桩旁边,站在已经初具雏形的网阵前,顺着那道漫长的铁丝延伸线朝远方的丘陵带望了一眼。
那边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拦截网竖起来之后,陈靖宇没有松一口气。
他清楚那层网只能拦住一部分箭弹,网眼再密也有漏过去的,铁丝再紧也有被撞断的可能,到时候落进战壕里的毒剂箭弹仍然会造成伤亡。
他转头钻进了工坊,把之前赶制出来的三百具简易防毒面具全部拆开,开始重新设计过滤结构。
第一代面具只有一层浸了碱水的棉布加一撮木炭粉,结构过于简单,对高浓度或持续释放的毒剂防护能力有限。
陈靖宇坐在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把一具面具拆开,取出里面的棉布垫,铺在桌上仔细端详了几分钟。
他放下棉布垫,重新调整了配比方案:底层用两层细棉布,中间夹一层捣碎的木炭粒与石灰粉均匀混合的吸附层,表层再覆一层浸过薄碱水的粗布,三个夹层用针线固定成一整块,再从背后缝上两根可伸缩的系带。
他把新方案画了一份分解图,然后开始亲手制作第一具样品。
木炭粒要用细箩筛两遍,只留小米粒大小的颗粒;
石灰粉要新烧的,受潮结块的要重新烘烤过筛;
棉布在碱水里的浸泡时间控制在一炷香以内,时间太长布质会发脆易破。
他每一个步骤都亲自动手,做好之后放在桌上晾干。
验证过滤效果的环节需要冒一点风险。
陈靖宇从之前缴获的样品中提取了一丁点芥子气类似物,量极其微小,装在密封的玻璃管里,管口用蜡封了三层。
他在工坊后面找了一间废弃的土屋,窗户用泥巴糊死,门缝用湿棉被堵上,把那一小管样品放在屋子中央的地面上。
然后他戴上那具新改装的猪脸面具,滤罐的位置在面罩正下方,像一个突出的短鼻子,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刚站在门外,看到陈靖宇推门进了那间封死的土屋,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拍着门板喊了两声:“陈靖宇!你给我出来!”门里面没有回应。
赵刚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次,语气已经不是劝阻,而是命令。
门还是没有开。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赵刚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好几次想一脚踹开门把人拖出来,但又怕贸然开门会影响测试结果,耽误后续的防护准备。
他咬着牙站在那儿,手指在腰间的枪套上来回摩挲。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陈靖宇先探出半个身子,然后整个人走出来,顺手把门带上。
他把面具从脸上摘下来,先进去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把面具翻过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面色如常,内侧只有极淡的一丝异味,滤罐内侧的木炭层表面出现了几处暗黄色的变色区域,那是毒剂被吸附后留下的痕迹。
有效。
赵刚看着他的眼神又气又急,手里的枪套松开又握紧,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次再这样,我先把你关起来。”
陈靖宇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把那具测试过的面具小心地包好,快步走回工坊,在样品的基础上调整了木炭层的厚度和系带的松紧设计,确认了最终标准,然后通知各连的班长派人来领取改进后的滤芯,连夜把全团所有面具的滤芯全部更换完毕。
防化战术的制定在当天晚上展开。
陈靖宇在前沿阵地上布置了三道毒气报警哨,每道哨由两名听觉最敏锐的老兵组成,每人配一根打通了竹节的粗竹管,吹起来声音能传遍整个阵地。
竹管信号分为两种:低音长鸣代表普通炮弹来袭,吹三短一长的循环信号则代表毒剂箭弹来袭。
全团每人必须熟记,听到信号后立刻戴面具、扎衣领、绑袖口。
每个班还配了两名喷洒手,背着一只改装过的喷雾铜壶,壶里装满稀释后的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