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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隘口处来回点了点,目光里那种微微眯起的角度让陈靖宇和赵刚都熟悉,他每次发现有利战机时的表情转变,就是这种状态。

三个人围着地图商议到凌晨。

最终敲定的方案:李云龙带一营主力在驮道前端设伏,正面打击车队首车,把车队的行进节奏打乱;

赵刚带二营从侧后包抄,封死车队的后撤路线和步兵可能的逃窜方向;

陈靖宇随工兵排提前进入驮道最窄的那段隘口,在两侧岩壁和路面上埋设连环炸点和滚石阵,专门对付领头和押尾的装甲车辆,在车队进入隘口后切断其前后通路,把车队困死在隘道内。

陈靖宇回到工坊,检查了一遍所有能带上的装备,弯腰把那几枚装有硝化棉的简易爆炸筒,用粗竹筒灌入混合药粉、两头封蜡的圆柱状爆破物,用干草裹好,一支一支地塞入背囊底部的夹层中。

拉紧束口的绳扣后,他拍了两下背囊侧面,检查固定是否牢靠。

旁边一个新兵看到他往背囊里塞那些粗竹筒,忍不住问了一句,陈靖宇站起来,把背囊甩到肩上,系紧胸前的束带:“咱们独立团的家伙什虽然土,但要命的事儿上从不含糊。走了。”

队伍在黎明前的晨雾中隐入了山林。

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二十步,走在前面的人影在雾中呈现出模糊的轮廓,后面的人只能跟着前一个人脚步声的方向判断路径。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脚步踩在被夜露浸湿的山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陈靖宇走在工兵排的中段,背囊里的几枚爆炸筒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碰撞他的后背,发出极轻微的竹木撞击声。

雾气深处,隐约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那声音在雾中被山壁来回反射,一时难以判断距离和方向。

但陈靖宇听得很清楚。

那柴油机的低频震动中,驮道上的日军车队已经发动,装载着那批注定不可能平安穿越这片山谷的特殊物资,正朝着隘口的方向缓缓驶来。

鹰嘴崖不是白叫的。

陈靖宇趴在崖顶边缘的乱石堆后面,整个人贴着地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望远镜的镜片。

崖下的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细带,在午后的阳光下沿着山谷蜿蜒而来,在崖脚下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回头弯,然后紧贴着崖壁向北延伸。

这段路一侧是竖直的崖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路面窄到只够一辆卡车通过,连错车的空间都没有。

他放下望远镜,回头朝身后蹲在石缝里的李云龙和赵刚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里简直是老天爷给伏击准备的一块铁砧。车队从南边过来,进了这个弯就必须减速爬坡,速度会降到跟步行差不多。崖顶到路面的垂直距离大约二十丈,稍微抬高点角度就能覆盖整段回头弯和之后贴着崖壁的那段直路。”

李云龙匍匐着爬到他旁边,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看了一会儿,车队入弯的减速过程、头顶崖壁的岩石走势与风化程度、对面能设伏的有利地形和射界配合,他放下望远镜,咧嘴无声地笑了一下,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那种藏不住的兴奋劲:“辎重队的汽车每次过这段都得减速爬坡。正好把狗日的夹在沟里闷棍敲死。”

三人从崖顶撤下来后,陈靖宇在一截覆盖着青苔的山岩前蹲下,把事先画好的伏击草图铺在石面上。

他画的分辨图很细,标注了崖顶各火力点的部署位置、飞雷炮的抛射角度、滚石阵的安置点和引爆顺序,还在起爆线一栏旁边画了一段细铜丝和竹管的结合方式,用箭头标出伪装走向。

“起爆线用细铜丝和竹管伪装,铜丝顺着崖壁的自然裂缝布设,外面用竹管套住防雨防刮。竹管表面用泥和石粉抹过,从崖下往上看,和崖壁本身的裂缝没有区别。即使鬼子在崖下停车观察,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赵刚蹲在旁边,目光沿着图纸上的起爆线走向缓缓移动,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了陈靖宇一眼:“工程量不小。三天时间,又要布置崖顶的滚石阵和炸药点,又要架设飞雷炮的发射阵位,还要隐蔽处理起爆线的伪装。如果被日军的侦察兵提前发现,整个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陈靖宇用指关节敲了敲自己面前摊开的图纸:“咱根据地别的不多,石匠和火药管够。滚石用的石块在山顶就有现成的,用撬棍和木杠撬下来就行,不需要切割,码在崖边用楔木卡住,引爆时抽掉楔木就能滚下去。炸药点位的凿孔可以在夜间进行,锤击声传到崖底已经被山谷风声掩盖了。三天时间,足够了。”

当天晚上,独立团团部的油灯亮了整个通宵。

三个人围着一罐隔夜的井水和摊开的地图,反复推演了每一条细节的衔接和各个分队的时间节点。

最终敲定的方案分三路:一路佯动,伪装成主力向驮道南侧出口集结,诱使日军分兵向那个方向警戒;

一路埋伏崖顶,承担主攻任务,负责用滚石和炸药封住车队前后通道,同时用飞雷炮和冲锋枪垂直歼灭被困在峡谷内的护送步兵;

一路潜伏谷底,堵塞驮道出口并在增援方向布雷,将试图掉头撤退的尾车截停在谷内。

方案推演完毕。

李云龙把最后一张手写的分队编号纸从地图上揭下来,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对面陈靖宇身上:“主攻突击队交给你带,配一个排的冲锋枪。知识分子也该闻闻硝烟味儿。”

陈靖宇没有说话,伸手把摊在石头上的图纸收起来折好,塞进防水油布里,压平了卷口放进图囊,将系带收紧穿过肩扣,然后起身开始清点那几根装了硝化棉的背囊束带是否扎紧。

他蹲在地上,握着那卷图纸一端碾了碾捆带末端,将它紧贴着腰侧固定好。

凌晨四点,独立团和支援的民兵摸黑进入了鹰嘴崖阵地。

没有火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凭脚下碎石路面的感觉和前面人身影的轮廓保持距离。

陈靖宇走在工兵班的最前面,背着那卷装了硝化棉的竹筒和一大捆用油纸包好的黑火药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