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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转向沈薇,“你可以留下来,在作战期间到后方观察所看整个过程,但不准拍照。胶卷由独立团封存审核,确认不含涉密内容后再还给你冲洗。”

沈薇站在原地,手指在相机皮套边缘松开又攥紧,反复了两次,最终把相机带子从脖子上取下来,连同相机一起放进帆布挎包里,拉上了袋口的抽绳,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了观察所旁边的土坎上,两只手插进上衣口袋里,目光越过空地,望向远处平汉铁路的方向。

陈靖宇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蹲回自己的工作位置,拿起下一个还没装填的铁皮圆筒,继续往里面填装锯末和辣椒粉。

填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衣袖内侧擦了一下刚才被镜头金属框硌到的虎口,然后继续把最后一层干辣椒末压实,扣上铁皮盖,用铁丝扎紧接口,放到成品堆里。

情报显示,日军在封锁线的主要通道和岔路口都新埋了地雷,数量不详,型号不详。

赵刚把侦察兵搜集到的信息汇总后,面色凝重,地图上那条从北向南延伸的铁路线,在预定的突破口两侧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问号。

雷场意味着强攻时不可能用速度换取突破,而要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探路,用命去趟。

陈靖宇当天就把自己关回了窑洞。

电磁感应测金属的原理他不是第一次想了。

本质和矿石检波器一样简单,一个通有微弱电流的线圈在靠近金属物体时,磁场会发生变化,这种变化可以被一个高灵敏度的接收装置捕捉到,并在耳机中转化为人耳可辨的声音信号。

关键在于线圈的尺寸和灵敏度之间的平衡要在手工条件下实现,而且要轻便到可以单兵携带,在夜间的野外连续操作。

他翻遍了仓库里剩下的漆包线库存,找到一卷大约两百米长的细漆包线,线径大约半毫米,铜质良好,绝缘层没有明显的老化开裂。

他用一个直径半米的木框做骨架,把漆包线在木框上紧密地绕了六十匝,每绕完一层就用细棉线扎紧,防止线圈松动。

线圈的两端各留出大约一米的引线,剥掉绝缘漆后焊接到两个接线柱上,接线柱固定在一块巴掌大的木板上,用于连接耳机和偏置电源。

他拿着这个直径半米的线圈走到团部院子里,选了一处泥土松软的位置,把一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三八大盖埋入地下大约一尺深,上面用土填平踩实,表面撒了一层枯草和浮土做伪装。

然后他把线圈平举在距离地面大约一掌高的位置,缓慢地在地面上方来回扫描,同时把耳机贴在耳朵上,听着线圈内感应电流产生的背景噪声变化。

走到埋枪位置的上方时,耳机里原本平稳的沙沙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出现了一阵清晰的嘶嘶杂音,频率和音量明显高于周围区域的底噪。

他反复验证了三次,每次走到那个位置时杂音都会出现,移开后约半米又恢复正常,边界清晰,重复性极好。

李云龙从院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陈靖宇举着那个大线圈在地上扫来扫去的样子。

他没有打断,蹲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把陈靖宇手里的线圈接过来,自己举着按照刚才的动作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当然,他不知道地下埋枪的具体位置。

李云龙走到那块埋枪区域附近时,耳机里的杂音骤然变强,他停住了脚步,蹲下来把线圈保持在同一高度,左右移动了几寸,确认了杂音最强的位置,然后抬头看着陈靖宇,把耳机摘下来:“埋的是那把旧三八大盖?”

陈靖宇点了点头。

李云龙从地上站起来,把手里的线圈翻来覆去看了看,用指关节弹了一下线圈的木框,听着那声沉闷的回响,然后把手伸进口袋,掏了半天,摸出半包皱巴巴的老刀牌香烟,往陈靖宇手里一拍:“赏你的。比老子那根探雷针好使。”

陈靖宇接过那半包烟,没有拆封,直接塞进口袋里。

他没有告诉李云龙的是,这个线圈的检测效果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当前的灵敏度只能探测到埋深不超过一尺的较大金属物体,对于小型破片雷或者浅埋的压发引信,感应信号还不够强。

要提高灵敏度,需要在探头的接收回路中增加一个微弱的直流偏置电流,使线圈工作在最优的磁化曲线上。

但偏置电流需要电池。

独立团的电池库存已经见底,仅有的几节干电池要留给那两台改装电台保障通信,不可能拿来给探雷器供电。

他蹲在窑洞的工具箱前,翻出了一个从报废手摇电话机上拆下来的磁石发电机,转子完好,绕组完好,整流刷虽然有磨损但还能用。

他把磁石发电机固定在另一块木板上,在发电机的输出端串联一个用薄铜片和毛毡自制的高频滤波整流器,将发电机摇动产生的交流电转换为脉动直流电,然后用一组接线柱连接到探雷线圈的偏置输入端。

操作时,探雷手一只手举着线圈在地面上方扫描,另一只手摇动发电机的摇柄,一边摇一边听,虽然费力,但确实解决了野外连续使用没有电池的问题。

陈靖宇把那台改造完成的手摇供电盒放在工作台上,将摇柄转动了几圈,用万用表测量了输出端的电压,确认在一百二十转每分钟的转速下能够提供大约六伏的稳定输出。

然后他把供电盒和线圈连接到一起,用耳机听了一下,背景噪声比之前干净了许多,灵敏度至少提高了一倍。

他把设备全部拆开放进一只帆布背囊里,然后靠在窑洞的墙壁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天边已经发白了,窗外的鸡叫了第一声。

他的手搭在那只帆布背囊上,指尖搁在木框线圈边缘的漆包线表面,感受到漆包线因缠绕应力而在指尖下微微反弹的触感。

五更寒气从窑洞的门缝渗进来,那只帆布背囊就搁在他的手边,明天晚上它就要被背起来,越过那条冷冰冰的铁轨。

夜幕降临时,陈靖宇带着工兵排运动到了预定制造佯动的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