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火把接触沟底的时候，秸草堆顶端冒起一缕青烟，紧接着在几秒钟之内就蹿起了一道半人高的橘红色火焰。
第二根、第三根火把相继投入沟中，火焰沿着硫磺和桐油浸过的助燃路径迅速蔓延扩散，彼此连接成片。
三道火龙在阵地前沿腾空而起，在晨光中交叉燃烧形成了一道高温烟墙。
火舌舔舐着空气，从壕沟两侧向外翻滚的热浪和黑烟将坦克前方的大部分视野完全遮蔽。
打头的第一辆坦克在火龙升起的瞬间紧急刹车，履带在干燥的土地上拖出了两道深深的印痕。
后面的第二辆和第三辆坦克也被迫减速停车，驾驶员不敢驾车冲入那片燃烧区域，不知道火焰覆盖的区域有多宽，也不知道火焰后方是否还埋藏着其他陷阱。
日军队形在火墙前方挤压在一起，坦克与坦克之间的间距在那一瞬间明显缩短了，伴随步兵也被火墙和烟雾隔在了后面，失去了与前方坦克的视线联系。
赵刚站在侧后方高地的指挥所里，面前的望远镜从火光亮起的那一刻就没有放下来过。
他透过火焰上方的热浪扭曲空气看到日军队形的混乱集中，从望远镜后面放下手来，转头朝通讯掩体里的陈靖宇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机枪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传得很清楚：“陈靖宇，你小子的火老鼠计划成了！”
火障腾起的瞬间，潜伏在侧翼芦苇荡里的火箭筒组已经完成了全部发射准备。
组长赵铁栓蹲在掩体后面，将那具发射筒的肩托抵实，通过准星锁定了领头坦克右侧的车体，那辆坦克正在倒车试图脱离火墙范围，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火墙的噼啪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赵铁栓扣下了击发扳机。
燃烧火箭弹从筒口蹿出，拖着一道明亮的尾焰，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越过了那段敞开的距离，正中领头坦克的右侧车体。
弹头在撞击中碎裂，白磷发火管破裂的瞬间引燃了战斗部内的糊状燃烧剂，一团白色的火焰在车体表面炸开，迅速蔓延成一片覆盖大半个车体的火海。
橘红色的火焰裹着黑烟从发动机舱盖的缝隙和散热格栅中向内翻卷，火舌舔舐着炮塔座圈的缝隙。
领头坦克的炮塔在火焰中猛烈转动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舱盖被从内侧推开，一名车组成员探出半个身子试图爬出车外，地堡方向飞来的一发子弹在他完全钻出舱盖之前就击中了他的胸部。
他的身体在舱口卡了一下，然后向前栽倒在发动机舱盖上，火苗瞬间吞没了他的上衣。
后面试图跟着爬出来的第二名乘员在看到同伴的遭遇后缩回了车内，但火焰已经沿着舱口向内蔓延，将他封死在了车体内部。
第二枚火箭弹在同一时刻从芦苇荡的另一侧发射。
这发是穿甲弹，瞄准的是尾车的履带和负重轮。
弹头在击中尾车左侧履带诱导轮的位置爆炸，金属射流将诱导轮连同履带板的连接销一起击穿，履带在脱离诱导轮的约束后从负重轮上滑落，在地面上堆积成一团扭曲的钢带。
尾车失去了一侧的行走机构，在原地打了一个转，横在了路面上，将后方唯一的通道彻底堵死了。
五辆坦克中的两辆在几十秒之内被先后瘫痪，首车被烈火吞没，尾车失去行动能力。
剩下的三辆坦克被卡在燃烧的火场和堵塞的道路之间，进退两难。
日军队形已经完全失去了协调，伴随步兵在机枪火力和烟雾的双重压制下无法与坦克形成有效的协同掩护。
三辆坦克的驾驶员开始尝试转向脱离火障区域，试图从火墙两侧的未燃地带绕过去，但火墙的高温已将路基的土壤表层烤得熔滑松软，表面形成了一层黏稠的胶泥质壳，土层在受力后随即成块剥落。
坦克履带碾上去之后严重打滑，履带齿在干燥的硬土上本来可以抓牢的地面，在熔胶般的表土上几乎使不上力，车体的转向速度降低到了步行可以跟上的程度。
李云龙在第一辆坦克被火箭弹命中的时候就已经从地堡入口跳了出来。
他站在战壕边缘，将那顶被烟熏得发黑的军帽往后推了推，对着反坦克小组埋伏的方向吼了一声，声音在机枪和火焰的伴奏下像一把钝刀劈开了空气：“贴饼子上！”
反坦克小组的战士从那道作为隐蔽待机线的排水沟中同时跃出。
每个人腰间挂着两枚用布条包裹的磁性弹和一枚燃烧瓶，脸上蒙着湿布防烟，沿着预先挖好的交通壕和弹坑的遮蔽路线快速向前跃进。
事先布置的辣椒烟幕弹在第一辆坦克被命中的同时已被点燃，辛辣的浓烟顺着风向朝日军阵地的方向卷去，将坦克手和伴随步兵的视线遮蔽了大半。
反坦克小组的前锋利用这层烟雾的掩护，沿着最后一辆瘫痪坦克的车体阴影接近了第二辆正在缓慢转向的九七式坦克。
烟雾中传来磁性弹吸附钢板的闷响，紧接着一声剧烈的爆炸震碎了坦克上方的空气。
陈靖宇蹲在后方的观察阵地上，透过那架炮队镜的目镜盯着战场上的每一个动作。
他看到反坦克小组的战士在烟雾中弯腰奔跑、吸附、翻滚撤离，动作连贯程度和在砖窑里演练时差不多。
他的嗓门在那几分钟里完全没有控制过：“看准了！贴炮塔根部！贴稳了再拉线！”声音穿过战场，被风撕成碎片，但还是有一部分传到了前排战士的耳朵里。
烟雾中又响起一声磁性弹吸附的闷响和紧随其后的爆炸。
第三辆坦克的履带在爆炸中断裂，车体在惯性的作用下侧滑了一段距离后歪倒在路边的土坎上。
阵地上的机枪继续向试图靠近坦克的日军步兵扫射，将他们的几次反击尝试在开始之前就压制了下去。
投弹手魏大勇的动作是所有反坦克小组里最快的一个。
他在辣椒烟雾的掩护下，沿着最后一段干河沟的阴影快速接近了排在中间的那辆九七式坦克，那辆坦克的炮塔正在原地回转，试图寻找火箭弹的发射位置，但由于烟幕遮蔽和前方车体残骸的阻挡，旋转动作显得迟滞而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