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信燃尽后,发烟罐内的混合物开始剧烈反应,浓烈的灰白色烟雾从铁皮罐和竹筒的开口处喷涌而出。
谷风正好从东往西吹,那些烟雾在风力的推动下沿着公路的地势快速推进,像一堵正在向前移动的墙,在几分钟之内就将公路中段日军残余队伍所在的位置完全笼罩。
烟幕中的能见度直线下降。
陈靖宇从山顶的观察所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浓雾在缓缓翻涌,偶尔有刺刀或钢盔的轮廓在烟幕的边缘闪现一下,随即又被吞没。
日军的机枪手失去了目标,只能对着烟幕的边缘盲目扫射,子弹打在山坡的黄土上噗噗作响,没有造成任何有效的杀伤。
独立团的战士们则不同,他们在战前已经反复熟悉了这段公路的地形,在烟幕中全靠记忆和对地形标识的判断来估算距离和方向。
陈靖宇事先让人在几处关键位置插了涂了白灰的木桩,那些木桩在烟幕中隐约可见,正好作为各连队推进的参照点。
一发红色信号弹从山顶观察所的位置升空,拖着明亮的尾焰在灰白色的烟幕上空划过一道清晰的弧线。
那是总攻的信号。
信号弹的光芒尚未熄灭,独立团十个连队的冲锋号几乎在同一秒钟吹响。
号声从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同时响起,在山谷中汇成一片洪亮的声浪,压过了枪声和爆炸声,在烟幕弥漫的战场上空的回荡。
陈靖宇在号声响起的同时抓起电话,接到了迫击炮连的线上。
他的声音在号角声中依然平稳清晰,每一个字都透过话筒准确地传到了炮阵地上:“迫击炮连,向日军尾部区域延伸射击。目标区,十八号至二十四号方格。一发装填,放。”
六门迫击炮几乎同时击发。
炮弹越过烟幕的上空,准确地落在公路尾部区域,那里是日军辎重车队所在的位置,几辆试图掉头逃跑的卡车和马车正在混乱中互相挤撞。
第一轮炮弹落地后,两辆卡车的轮胎被炸飞,车厢里的弹药箱被引爆,二次爆炸的火光在烟幕中透出一片橘红色的亮光。
剩下的几辆马车试图绕开被炸毁的车辆从路边的排水沟里逃跑,但第二轮炮弹紧跟着就覆盖了那些区域,将他们一辆接一辆地打瘫在原地。
李云龙在冲锋号吹响的那个瞬间就已经冲了出去。
他手里端着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没有多余的战术动作,直接沿着山坡上的预定路线冲进了烟幕中。
身后的突击队紧跟着他,所有战士都没有开枪,在烟幕中开枪容易误伤自己人,他们直接挺着刺刀冲入了日军占据的路段,与陷入混乱的日军展开了白刃战。
烟幕中传出的声音变得极其复杂,刺刀撞击的金属声、嘶吼声、倒地时的闷响、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被烟幕吸收了轮廓,只剩下一种模糊而残酷的声浪在山谷中回荡。
日军失去指挥,又看不清周围的形势,不知道有多少八路军冲了进来,也不知道自己的友军在哪里。
有人在烟幕中胡乱开枪,子弹打穿了自己人的身体;
有人试图向公路两侧的山坡上逃跑,但在烟幕中根本找不到方向,跑出去几步就被独立团的战士截住。
那名日军大队长在总攻开始后不久就试图骑马逃跑。
他骑着一匹东洋马从烟幕中冲出来,沿着公路向西狂奔,身后跟着几个卫兵。
但那匹战马刚跑出不到两百米,一声枪响从高处的狙击阵地传来。
大队长的身体在马上猛地一僵,像是被人从侧面猛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被受惊的战马拖着在路面上拖行了十几米的距离,在扬起一阵烟尘后终于彻底停下。
烟幕的东面边缘,独立团的冲锋号还在吹响着,声音在逐渐稀薄的雾气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战斗在一个半小时后彻底结束了。
烟幕已经散尽大半,公路上的景象逐渐显露出来。
数百具日军尸体横陈在路面和路边的排水沟里,从公路的东端入口一直延伸到西端的出口附近。
被地雷炸毁的车辆残骸、翻倒的马车、散落的弹药箱和各种军用物资塞满了整段路面,几乎找不到一处可以落脚的空地。
烟尘和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但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焦土和火药的刺鼻气味已经弥漫到了整个山谷。
打扫战场的工作在天黑之前就全面展开了。
独立团的战士们沿着公路分段清点战利品,公路上到处都是被炸翻的车辆和物资箱,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焦糊味。
缴获物资的规模让所有人都在路上停下来看了好几眼,四门九二式步兵炮被从翻倒的卡车上卸下来,整齐地码放在路边,炮管上还残留着机油的光泽。
二十多挺歪把子和九六式轻机枪堆在炮旁边,枪管上的烤蓝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亮光。
长长的三八式步枪和三零式步枪被战士一捆捆地从车上搬下来,肩并肩架在路边,密集得排成一条长龙,粗略看过去一眼望不到头,笔直地指向天空。
弹药箱和粮秣包被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数量和规模足以再装上好几辆卡车。
李云龙站在一门九二式步兵炮旁边,一只手扶着炮管,另一只手在炮闩上来回摸了摸。
他围着那门炮来回走了几圈,又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炮管的铸铁外壳,听到清脆的回声后站起来,嘴巴已经咧到了耳根。
“发财了发财了,”他连说了两遍,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亢奋,转身一巴掌重重拍在陈靖宇的肩上,拍得陈靖宇整个人往侧面晃了一下,“小陈,这一仗你当首功。没你这铁桶阵,咱顶多啃鬼子一嘴毛,哪能连盆端啊!”陈靖宇被拍得往侧边闪了半步,站稳后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还沾着火药残渣的手,然后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弯腰捡起一枚从弹药箱里滚落到地上的九二式步兵炮弹,用手指弹了一下弹壳的表面,确认了铸造的厚度,然后把那枚炮弹放回到了弹药箱里。
赵刚没有参与到缴获物资的清点和欢呼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