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装药燃烧的喷射气流在导轨后座段产生了与真实发射相近的后坐冲击。
钢管框架在冲击力的作用下整体向后移动了约几寸,支架的连接处在冲击后发生了晃动,紧接着传出几声金属的断裂声,固定销从销孔中崩飞出去,其中一只崩飞的销钉带着风声擦着旁边一个战士的头皮飞过,在落地的瞬间弹跳了一下,滚落在距离试验架几步远的浮土里。
钢管框架在失去关键连接约束之后,前端向侧面扭曲倾斜,整个发射支撑结构在没有完全解体的情况下呈现出一种极其危险的塌缩状态,几乎完全丧失了继续承载对齐发射载荷的结构能力。
魏和尚蹲在安全区的土坎后面,看着那堆已经丧失结构完整性的钢管说了一句话:“陈工,这玩意儿咋看着跟纸糊似的?”
陈靖宇蹲在那堆扭曲的钢管前面。
他伸手捡起一支被崩飞的固定销,在手上掂了掂,然后站起来,用衣袖擦掉钢管断口处的焊渣和泥土,仔细看了看管壁的断裂面形态,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带着那枚断掉的固定销走回了工棚。
他没有坐在工作台前急着画新的图,而是在几捆堆在工棚角落的角铁毛坯和卡车轮毂零件之间走动了几步,目光在那些物资上逐个扫过。
他看到的东西是停在修理连院子边上那几辆缴获后一直没舍得拆的日军九四式六轮卡车。
其中一辆的发动机状态良好,曲轴可手动盘转一圈半后仍能感受到压缩阻力,气缸压力读数在正常范围内,只是车斗在之前的一次炮击中被炸烂了大半,侧板和底板都被弹片削成了碎片和弯曲变形的骨架,散落在车架两侧。
他蹲在那辆卡车旁边,用手敲了一下车架大梁。
大梁的铸铁件完好,纵梁没有变形,底盘的大体结构骨架还是完整的。
他去找了李云龙。
李云龙正在院子里擦拭他那支从日军军官手里缴获的手枪,听陈靖宇讲完要把那辆卡车改造成机动发射平台之后,他擦拭的动作停住了几拍。
他把那支手枪举起来对着光眯起一只眼检查了一下枪管的内部,然后放下枪,把擦枪布浸在煤油里拧了一下说了一句:“那辆车我本来打算留着当指挥车用。开出去威风,鬼子的九二步炮打不着,坐上头指挥全团够气派。”
陈靖宇没有接他的话,蹲在院子里的磨盘旁边等着他表态。
李云龙垂着眼皮继续擦了一会儿枪,把擦好的零件一件一件地重新装回枪身,然后合上机匣盖,把枪插回枪套里系好,再抬头看了一眼陈靖宇指的方向,那辆缺了车斗、覆盖着一层灰土和锈迹的卡车停在修理连的围墙外面,像一个空有骨骼的骨架在等着被重新赋予结构。
他开口对陈靖宇说了一句:“打完胜仗,你给我缴一辆坦克回来。”
维修班在一周内完成了全部改造。
残破的木车厢板被全部拆除,用短柄撬棍拆掉前后与底盘连接的螺栓之后,掀起的车架大梁表面裹着一层干涸的泥浆。
在车架后端的两根主纵梁上,他们焊接了一个用钢轨和角铁制成的加强底座,底座的平面上安装了两组六联装滑轨发射架,每一组滑轨都能独立进行水平旋转和俯仰调整,两组间的机械联动可拆分,也可各使用独立的射向校正。
方向射界覆盖了车体前方略大于直角的扇形区域,高低射角通过手摇蜗杆机构控制,可以在一个较宽的范围之间自由调节。
发射点火装置从车载蓄电池取电,通过一条汇总线缆接入驾驶室内安装的分电控制转盘上。
分电盘的面板用一块从日军通信设备上拆下的胶木绝缘板作为机架,中部的旋转开关有多个触点档位,接通任一单发射击位,则只有对应滑轨上的那一枚火箭弹点火;
转至齐射档位时,弹上电点火头通过分电盘内部的并联总线同时接通全部电发火管,完成一次整体释放。
整车改造完成后,维修班用从日军仓库里缴获的草绿色油漆把全车薄薄地喷涂了一遍,轮胎和底盘等部分依照地形色做了遮蔽处理。
车停在团部院子里时,它看起来像是某种从前线战场的一个不知名角落中长出来的、与所有常规车辆都不同的东西,车斗的位置被一组铁灰色的滑轨发射架取代,滑轨并排固定在加强底座上,朝向天空的发射管口在午后的日光下反射出暗哑的金属光泽。
几个路过的战士在看到那辆停在院子里的火箭车后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站在院墙边缘,远远地绕了半个圈子,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然后互相嘀咕了几句什么,继续沿着土路走去,但那辆车的轮廓在他们的视野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记。
首次实弹测试定在一个无风的清晨。
试射场选在远离驻地三十里外的一片干涸河滩,河床开阔,两侧的土岸高耸,即使出现意外也不会波及外围的农田和村庄。
警戒线拉到了数里开外,各个入口都安排了持枪哨兵,严禁任何无关人员进入。
火箭车在夜色中提前拖入了预定发射位置。
战士们用铁锹和镐头在河滩上挖了一个半埋式的掩体,火箭车的底盘沉入掩体底部,只露出上部的发射架和滑轨,顶部用伪装网和枯草覆盖。
陈靖宇带着几名骨干成员躲进了五十米外的一道观察壕内,壕沟深到可以直腰站立,胸墙用沙袋加固,顶部架着一具缴获的日军炮兵观测镜。
点火开关通过一段电话线连接到观察壕内的一个简易电控盒上,按下按钮,电流导通,火箭弹的电发火头就会接通,完成一次击发。
李云龙蹲在观察壕的边缘,手里攥着一支土造卷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段没有弹掉。
他盯着远处那辆静静趴在掩体内的火箭车,把烟卷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开始吧。”
陈靖宇蹲在电控盒旁边,把连接到分电盘单发射击引脚的接线端确认了一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第一个按钮。
火箭弹在发射管尾部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和浓烟,弹体在导轨上加速滑行,带着一声刺耳的尖啸飞出管口,拖着明亮的橙红色尾焰升入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