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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过这些,每天仍然出现在工棚里,检查每一批次的产品质量,不时蹲在陶罐旁边观察气泡的产生是否均匀,用一根干净的木片蘸取石灰乳检查反应程度。

赵刚派人来催了他几次让他去休息,他每次都说“看完这批就去”,然后继续在工棚里待到深夜。

几天下来,近五十斤漂白粉被生产出来,用油纸分包好后由后勤部分送到了各部队驻地和周边村庄。

按照他制定的配比说明,每一包漂白粉在兑水后可用于饮用水消毒和厕所、猪圈等蚊蝇滋生地的喷洒。

与此同时,他派出的侦察参谋通过地下交通站的渠道,开始在阳泉一带搜集“菊水”部队的具体活动情报。

情报反馈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一周后,一份来自阳泉地下党的详细报告辗转送到了他手上。

报告的篇幅不短,钢笔写在几页薄纸上,字迹端正。

报告称日军在阳泉城南一处废弃的煤矿内部设立了“菊水”部队的前沿投放基地。

矿区内蓄养了数以万计的老鼠和跳蚤,在矿井深处的巷道中设有专门的培养室和恒温孵化区。

报告提到,日军已在深夜多次向矿区附近的村庄投洒跳蚤,虽然每次投放的规模不大,但已造成零星死亡病例。

当地百姓以为是时疫流行,不敢声张,直到地下党的同志走访时发现几个村庄在短期内接连出现类似症状的死亡病例,且死亡速度快、伴有高烧和淋巴肿大特征,才将这些异常情况汇总起来上报。

陈靖宇把报告放在桌上,摊开地图,找到了那座煤矿的位置。

矿区标注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条乡间公路连接着矿区与阳泉县城。

他拿出一支铅笔,沿着矿区附近的地形线追踪一条细小的蓝色线条,一条汇入根据地小河的小溪,距离煤矿的边缘不足三里。

小溪虽然水量不大,但完全足以成为病菌向下游蔓延的通道。

夏日雨季即将来临,一旦山洪暴发,溪水暴涨,煤矿内积存的菌液和受感染的媒介生物可以沿着这条水道在很短时间内扩散到根据地的核心区域。

到那时,再多的漂白粉也堵不住那些漫溢的渠道。

他把铅笔放下,抬头对坐在对面的赵刚说了一句话:“不能强攻。逼急了鬼子会故意泄漏培养物。只能远程火攻,一次性烧干净。”

赵刚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示反对。

他默默拿起桌上的地图仔细看了一会儿,放下地图,站起来走出了工棚。

大约一柱香的工夫之后,李云龙的大嗓门从院子外面传了进来,声音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斩钉截铁的气势:“你负责造那烧火的家伙!老子负责把骡车赶到它鼻子底下!”

陈靖宇把改装方案画在纸上的时候,手指因为之前的呼吸问题还有些发抖,但线条依然笔直。

他从“天雷火”火箭弹的基础结构出发,保留原有的火箭发动机和尾翼稳定系统,只更换战斗部。

新的战斗部采用双层薄铁壳结构,内层装填白磷与少量氧化剂的混合物,外层留出空的夹层作为隔热缓冲,头部安装触发引信。

弹头击中目标后引信起爆,外层铁壳破裂,内层装药被抛散出去,白磷暴露在空气中后迅速自燃,产生近千度的高温,足以将矿井内的有机物质全部焚毁。

关键是白磷从哪来。

根据地的物资清单里没有白磷这项库存。

缴获物资中偶尔会出现日军的发烟筒,那种用铁皮卷成的圆筒,拉燃后冒出浓密的白烟,烟雾的核心原理就是白磷燃烧。

陈靖宇让人把仓库里积存的日军发烟筒全部搬了出来,拆开检查。

数量有几百支,但每一支里面含有的白磷量极少,均匀地浸渍在载体材料中,刮取起来极其费劲。

他带着两个战士蹲在工棚外面,用刀片和镊子逐支拆解发烟筒,将内层含磷的载体材料刮下来收集到一只陶罐里。

几百支发烟筒全部拆完后,陶罐底部积累的含磷材料只铺了薄薄一层,距离战斗部装药的需求量还差得远。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转向了另一批物资,几大盒安全火柴。

红磷虽然在化学活性上与白磷有差异,但在高温条件下可以通过转化反应生成白磷。

他让战士把火柴头全部刮下来,收集了整整一军帽的火柴头粉末,然后将粉末密封在一根铁管中,架在炭炉上加热到转化温度以上。

管子被烧得发红,但陈靖宇没有退开,戴着浸水后厚厚叠了几层的棉手套,握着铁钳缓慢转动着铁管均匀受热。

铁管冷却后,他在管壁上找到了一层冷凝的淡黄色固体,用竹片小心地刮取下来。

合在一起,总算凑够了六枚战斗部所需的装填量。

第一次装配试验是在工棚后面的空地上进行的。

陈靖宇把装配好的第一枚弹头放在工作台上,正在检查密封圈的贴合度,弹头内部的白磷因为与空气中的微量氧气发生了缓慢氧化,局部温度升高到了自燃点。

一簇蓝色的火焰从弹头的接缝处猛地窜了出来,瞬间吞没了整张工作台,蓝色的火舌舔到了堆放在旁边的木箱边缘,映得整间工棚内的墙壁和屋顶都晃动着一层幽蓝的冷光。

陈靖宇的反应极快。

他侧身抓起靠在墙边的那只沙桶,将桶中的干沙对准火焰的根部猛力覆盖上去。

沙子将燃烧的弹头完全掩埋,切断了氧气供应,蓝色火焰在几秒钟内熄灭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桌面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旁边堆放的一捆引信管外层的包装纸已经被燎成了黑色。

赵刚掀帘子冲进来时,看到的景象是陈靖宇蹲在地上,正用手把沙子拨开检查弹头的受损情况。

他的手指被高温烫出了几个水泡,但没有破,整只手沾满了沙粒和黑色的焦灰。

赵刚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张被烧焦的工作台和地上的沙堆,脸色铁青,声音带着少有的严厉:“你这是玩命!白磷这玩意儿沾到身上烧到骨头都停不下来,你不知道?”

陈靖宇蹲在地上没有抬头,把那枚受热过的弹头拿在手里翻转着检查了一遍,确认主装药没有外泄,然后站起来,把弹头放回已经清理干净的工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