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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耀眼的火线在黑夜中依次撕裂夜空,火箭弹尾部喷出黄褐色的尾焰,在发射架短暂地停留加速蓄能之后,一枚接一枚脱离轨道,拖曳着长长的尾迹,以低伸的弹道向煤矿入口方向扑去。

尾焰的强光在十几里外都能看得清楚,照亮了半个山头。

地面上被映出明暗交替的闪光,火箭弹飞越低处的谷地后又抬起头来,像一个紧攥的拳头越过最后一道低矮的坎,直直地砸落。

第一枚火箭弹砸入煤矿主井口的瞬间,整个世界被一种奇异的白光填满了。

那不是普通火焰的橙红或橘黄色,白磷燃烧时发出的是一种刺目的、类似于电焊弧光的惨白色光芒,在黑夜中炸开时仿佛有人把一小片太阳塞进了矿井深处。

白光从主井口喷涌而出,照得周围的山坡和树木像被漂白过一样失去了一切颜色。

紧接着,爆炸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粉尘从井口冲出,在地面上扩散开来,掀起一圈可见的冲击波。

第二枚火箭弹紧随其后,精准地命中了矿井侧面的通风副井入口。

弹头在井口内部爆炸,白磷燃烧剂沿着通风巷道向内喷射,像一条液态的火蛇钻入了矿井的深处。

第三枚砸在运料口的位置,弹头撞碎了木制井架后在内侧引爆,火焰从运料口向外翻卷,将堆放在井口外的几捆木支架瞬间点燃。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依次落入预定目标区域。

六枚弹着点均匀分布在煤矿的几个关键入口和通风井周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火焰包围圈。

白焰在封闭的矿井内部猛烈喷发。

高温点燃了巷道的木制支撑架、堆放在坑道内的饲料袋、培养跳蚤用的木笼和鼠笼,以及那些放置菌液培养皿的木架和工作台。

火焰沿着巷道向深处蔓延,热浪在封闭空间中积蓄,温度持续攀升。

矿井深处的瓦斯开始泄漏积聚,当火焰前锋接触到瓦斯积聚区时,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从矿井深处传来,不是地表能够感受到的冲击,而是一种震动着整座山体地基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猛地翻了个身。

紧接着,连续的爆炸从多个井口同时喷发。

碎石被抛上数十米的高空,在空中翻滚着坠落,砸在山坡上滚落下去。

几个出口同时喷出长长的火龙,火焰卷着黑烟冲向夜空,照亮了大半个矿区。

燃烧产生的高温将矿井入口周围的地面烤得发白,岩石在持续的高温下崩裂,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从半里外的小山包上看过去,那座煤矿就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口。

陈靖宇蹲在岩石后面,脸被热浪烤得发烫。

风向正如他预判的那样,持续而稳定的北风将燃烧产生的滚滚浓烟和可能逸出的毒尘全部吹向了敌人控制区的方向,没有一缕飘向根据地。

他看着那些在火光中扭曲升腾的黑烟飘向南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风向没有出错,这一仗最让人担心的变数没有出现。

燃烧和爆炸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矿井内部的助燃物逐渐耗尽,氧气被持续的燃烧消耗殆尽,火焰在某个临界点之后开始收缩,从猛烈喷射的火龙逐渐减弱为从井口冒出的暗红色光焰。

最终,大部分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回去了一样,迅速消退,只在井口周围留下一个还在散发着暗红色余光的巨大炉膛。

矿区的轮廓在月色和余烬的火光中呈现出一片焦黑的剪影。

侦察兵趁夜匍匐抵近,在矿区外围的土坎后面趴了将近一顿饭的工夫。

他借着余烬的微光观察了矿井入口的烧毁程度、地面残留物的状态以及室内外剩余热能对周边环境的影响,然后小心翼翼地沿着原路爬回。

他回来时半蹲半站着,弯腰快步跑回小山包后面的阵地,在陈靖宇面前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矿内全熔了。井口周围的石头烧成了琉璃状,表面光滑发亮,摸上去还是温的。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连老鼠都没有一只跑出来。”

陈靖宇听完,点了点头。

他的右手撑在岩石上想站起来,但膝盖刚一发力,手臂上那片被磷蒸汽灼伤的红肿处传来一阵刺痛,让他整个人往侧面歪了一下。

旁边的一个战士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另一个战士从另一侧托住他的后背,两个人合力把他扶了起来。

他的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虚汗,视线在火光和夜色的交替中有些模糊。

那股替他撑过整个行动的意志力在确认目标彻底毁伤后骤然消退,随之涌现的是对灼痛和疲劳的全面感知。

两个战士把他架上了头辆骡车。

他在车厢板上躺下来,眼睛里看到的是被火光映成暗红色的夜空边缘,然后那片红色逐渐变暗。

骡车在夜色中调转方向,沿着来路快速回撤,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骡车还没回到驻地,陈靖宇就烧起来了。

先是浑身发冷,裹着两件军大衣还止不住地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随后体温急剧攀升,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整张脸烧得通红。

随队的卫生员把背包里所有的退烧药翻出来给他灌了一次,体温降了一点,没过半个时辰又烧了回去。

骡车在凌晨时分驶入驻地时,陈靖宇已经烧得人事不省。

几个战士七手八脚地把他从车上抬下来,直接送进了医疗所。

军医老刘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一下他手臂上那些红肿溃烂的皮肤,脸色沉了下去。

他给陈靖宇打了针,又用凉水浸过的毛巾敷在他额头上降温,折腾了大半个早晨,体温总算从最高点回落了一点点,但仍然在三十九度以上徘徊。

赵刚站在病床边,看着陈靖宇那张被高烧烧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和他手臂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肿,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医疗所。

他没有时间站在那里,陈靖宇倒下了,防疫小组的日常工作不能停。

他接过了那本笔记本,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里,代替陈靖宇指挥着防疫小组的运转。

前期储备的漂白粉被大量调往各个村庄。

赵刚组织起各村的民兵和青壮年,对每一口水井、每一个畜圈、每一间厕所进行地毯式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