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8月15日
港岛暑气未散,维多利亚港的咸风扫过中环摩天楼,街头报摊刚把《财经日报》摆上货架,头版黑体大标题直接炸穿整个商界。
《曹泽强斥资4.8亿港币拿下亚视37%股份,合计持股79%,宇宙集团正式入主亚视》。
消息一小时内传遍全港写字楼。
打了三个多月、卷进何氏家族、地主会、马氏兄弟的亚视争夺战,最终以曹泽强的碾压姿态落幕,没人提前料到。
此前全港都以为背靠恒生银行的何氏握着亚视核心股份,怎么都能跟曹泽强掰掰手腕,结果何氏直接以6000万的低价,把手里9%的股份拱手相让。
亚视大堂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全港记者的长枪短炮对准刚走出大楼的曹泽强,话筒几乎怼到他脸上,追问亚视后续的改版计划。
曹泽强只抬手挥了挥,丢下一句“下周开发布会细说”,直接坐进劳斯莱斯,直奔半岛酒店。
顶层套房的落地窗正对着无遮挡的维港海景,水晶灯把房间照得透亮,餐桌上摆着刚空运到港的帝王蟹和82年拉菲。
曹泽强进门,李纨上前接过外套挂好,他走到酒柜边拿起醒酒器,给在沙发上等了半小时的何丙炎倒了杯红酒。
何丙炎指尖死死攥着杯壁,指节泛白。
年过六十的他,头发白了大半,三个月里皱纹深了三层,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曹泽强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何生,别来无恙。”
“你这几天没少跑警队查你儿子的车祸,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何浩云那场车祸,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抛开事实不谈,真要是我动的手,他根本没机会醒过来,更不可能坐着轮椅跟你哭下半辈子。”
何丙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硬生生吞了只苍蝇。
他托遍警队老关系,把车祸卷宗、目击证人、连出租车司机的三代底都查得明明白白,半点儿跟曹泽强相关的线索都摸不到。
刹车印、酒精检测全是铁证,何浩云当晚喝得烂醉,开跑车在湾仔盘山道超速,直接追尾正常行驶的出租车,全责全在他自己身上。
在港岛商界摸爬滚打四十年的老狐狸,今天只能把碎牙混着血往肚子里咽。
“曹生,是我家犬子不知天高地厚,三番五次找你麻烦,是我教子无方。”
何丙炎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还要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留他一条命。”
曹泽强大笑出声:“何生太客气了,年轻人年轻气盛,很正常。”
何丙炎脸上的肌肉猛地抽了一下。
年轻?
何浩云三十多了,比曹泽强还大六岁,算哪门子年轻人?
他心里翻涌着悔意,几十年忙着恒生的生意,泡在酒局和会议室里,把何浩云惯得目中无人横行霸道,现在直接把儿子惯成了没腿的残废,下半辈子只能困在轮椅上。
曹泽强像没看见他的神色,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直接挑明:“何生,前几天我从老股东手里收了恒生15%的股份,现在咱们是一条战壕的自己人。”
“地主会借着咱们打亚视争夺战的乱局,在恒生股票上高抛低吸,硬生生咬走你四五亿,这笔账,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何丙炎端酒杯的手猛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彻底暗下去。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地主会在背后捅刀?这次亚视争夺战,何氏前前后后砸进去二十亿,亏得底裤都快没了。
曹泽强也掏了五个亿才收齐亚视股份。
所有人都以为曹泽强是最大赢家,只有局内人清楚,躲在幕后操盘的地主会借着乱局反复做空做多,赚得盆满钵满,连莫氏家族都分走了一大块肥肉。
但何丙炎现在心力交瘁,半分再战的力气都没了。
恒生的储户挤兑风波刚压下去,股价好不容易稳住,公司老股东人心惶惶,再出半分乱子,整个恒生直接崩盘。
他耗不起,何氏全族几十口人更耗不起。
他摇了摇头,把杯里的酒一口闷干:“算了曹生,我现在心里乱得很,什么都不想争,就想把恒生拉回正轨,再也不生新的波折。”
曹泽强没再劝,两人不再提之前的恩怨,转而聊起恒生后续的发展,酒一杯接一杯碰下去,窗外的天彻底黑透,维港的霓虹灯亮起来,把海面染得五光十色。
酒局散场,何丙炎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何氏大宅,刚推开门就听见一声巨响。
何浩云坐在轮椅上,把桌上的古董花瓶直接扫到地上,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两条空荡荡的裤腿搭在轮椅扶手上,他满脸红血丝,看见何丙炎进门直接嘶吼出声。
“爸!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把亚视的股份卖给曹泽强!”
“为什么要低头认输!我们何家难道还怕他不成?我们手里还有恒生,还有这么多资产,完全能接着斗!我要把曹泽强碎尸万段!”
何丙炎看着状若疯魔的儿子,脸上半分表情都没有,脱下外套递给佣人,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不是认输,是知进退。再斗下去,何氏全族都要陪葬。地主会和莫家从一开始就把我们当枪使,等我们跟曹泽强两败俱伤,他们会直接冲上来,把何家连骨头带皮全吞下去。”
“那我的腿呢!我的两条腿就白没了?”
何浩云狠狠拍着自己的残腿,眼眶瞪得快要裂开。
“我下半辈子都要困在轮椅上,我不甘心!”
“你的腿是你自作自受。”
何丙炎声音瞬间冷下来。
“警方的报告摆得明明白白,你酒驾超速追尾,全责在你,你还想怎么样?”
“不是!是曹泽强!是他找人故意撞我!他报复我!”
何浩云疯了一样摇头,轮椅轮子在地板上磨得发出刺耳的尖响。
“爸!我是你亲儿子啊!”
“你眼睁睁看着我被人害成这样,连仇都不肯给我报?”
何丙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底最后一点溺爱彻底消失。
“你是我儿子,但我不止你一个儿子。”
“我还有三个儿子在国外读书,以后要接何家的生意,我不可能为了你一个残废,拉着全族几十口人往火坑里跳。”
“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在家休养,别的事,想都别想。”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何浩云头顶,他浑身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盯着眼前这个冷漠的父亲,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抛弃了。
他再也不是何氏的继承人,只是一个需要被圈养的累赘,再也没人会为了他,跟曹泽强拼个鱼死网破。
“啊!”
何浩云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双手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双目红得快要滴出血,整个人像疯魔了一样。
“曹泽强!我跟你不共戴天!我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