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
天外天大酒楼顶层,整层被曹泽强包下。
窗外是九龙城寨密密匝匝的楼宇,与港岛现代都市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曹泽强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壶普洱,茶杯没动过。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门被推开,蔡元祺匆匆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额角沁着细密的汗。
“曹先生,这么急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曹泽强没看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蔡,坐。”
蔡元祺在他对面坐下,身形笔直,显得拘谨不安。
“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曹泽强终于抬眼,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这些年我对你不薄,你居然背着我搞事情?你觉得你地道吗?”
“曹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的话我不明白。”
蔡元祺脸色骤变,后颈汗毛竖起,隐隐发凉。
曹泽强指了指脚下:“城寨,九龙城要旧城改造,还要在街区装监控设备,你居然背着我找其他公司,怎么,我宇宙集团的资质,你们就这么看不上?”
蔡元祺瞳孔一缩。
果然。
他来之前就猜到了七八分。
城寨要改造的计划早就有,最近突然加速。
可他没想到曹泽强的反应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曹先生,误会,这全是误会。”
蔡元祺身体前倾,语速加快。
“我虽然是警队二把手,但我上面还有外国佬,招标的事由布政司负责,我位卑言轻啊。”
曹泽强挑眉,笑了一声。
“你说我会信吗?”
空气凝固了三秒。
蔡元祺沉默着,喉结上下滚动。
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股硬气。
“曹先生,您对我帮助很多,可以说是我的恩人。”
“但我是皇家警察,身在警队,有警队条例约束。”
“我做事,身不由己,我有我的职责,我的信仰。”
曹泽强看着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宇宙牌香烟,递过去。
“老蔡,你看看你,怎么这么固执呢?”
他亲手给蔡元祺点上火。
“来,抽根烟,清醒清醒。”
蔡元祺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曹泽强靠在椅背上,语调慢下来。
“老许就要退休了,一哥的位置,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你觉得,我有没有能力决定谁当这个一哥?”
蔡元祺夹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双眼带着怒意与曹泽强对视,可那怒意底下压着的东西,曹泽强看得一清二楚,是权衡,是计算,是恐惧。
“曹先生,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友谊不容置疑。”
蔡元祺的声音软下来。
“我愿意帮你做事,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处境,警队不是我的一言堂。”
曹泽强轻哼一声,弹了弹烟灰。
“老蔡,你的心意我明白,你只管去做,后面有我。”
“事成之后,我绝不会亏待你。”
“那我先谢谢曹先生了。”
蔡元祺掐灭烟头,起身告辞。
他走出酒楼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城寨方向密密麻麻的旧楼,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曹泽强站在窗边,看着蔡元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拨了一通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外国佬,两人用英语交谈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曹泽强摇头叹息。
“人心不古啊,出来混的,都不讲义气。”
蔡元祺这个人,他太清楚了。
老谋深算,城府极深,每一步都充满算计,极度冷漠,视人如棋。
他对人没有真正的感情,只有利益考量。
没有固定的忠诚,立场完全服务于个人野心,本质上是个政治投机分子。
勾结洋人、本地富豪、社团,全都是他编织权力网络的手段。
而这次九龙的旧城改造,就是他的一次投机。
因为招标对象姓“何”。
何家在港岛大名鼎鼎,开埠后首位华人首富的家族,曾任洋行买办,殖民地时期最具影响力的华人代表。
蔡元祺脚踩两条船,一边对曹泽强表忠心,一边向何家暗送秋波。
他想在两边下注,无论谁赢,他都是赢家。
数日后,九龙城区旧城改造招标会,十家公司入围。
何家旗下的置业公司、宇宙实业、两家英资背景的老牌地产商进行角逐,至于其他企业陪跑
招标会现场,马志强舌绽莲花。
价格门槛、实力比拼、过往业绩与诚信记录,每一项评分标准他都踩得精准。
何家代表在答辩环节展示了详尽的规划方案,从保育到社区配套,从施工周期到资金证明,无可挑剔。
但马志强手里有许怀翰的推荐信,有蔡元祺提供的“技术顾问意见”,有侯哲思从英方渠道递来的“非正式沟通”。
这些看不见的筹码,在评审打分时化作无形的重量,压在了天平一端。
结果宣布:宇宙实业中标。
何浩云的父亲走到曹泽强身边,笑容满面,仿佛输赢不过是一场游戏。
“曹先生,棋高一筹,能得到旧城改造项目,我何家心服口服。”
曹泽强看向何浩云。
年轻人黑着脸站在父亲身后,拳头攥紧,眼睛里带着怒气。
“承认了。”
曹泽强微微一笑。
“只是,我看何公子好像对我宇宙实业中标的结果很不满意。”
何浩云的父亲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对曹泽强笑道:“他啊,太年轻,没头没脑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我儿子,没有一点儿商业头脑。”
何浩云咬了咬牙,没说话。
何家研究过曹泽强。
一开始只当他是个社团成员洗白成功的暴发户,可越查越心惊。
宇宙集团把生意做到了全世界,与华尔街、与雾都财团都有密切合作。
尤其是宇宙通讯,手机开始取代手提电话,成为重要普遍的通讯工具,在全球上市后赚得盆满钵满,还在国际市场打开了局面,而曹泽强成为当之无愧的通讯科技大亨,坐稳首富宝座。
港岛白手起家的商人数不胜数,但曹泽强白手起家的速度和成就,太过惊人。
快到让人不得不怀疑,他背后是不是站着上帝。
走出招标会场,记者举着话筒涌上来,把曹泽强团团围住。
“曹生,听闻您要免费给九龙城区修建一家医院和两家养老院,是不是真的?”
曹泽强停下脚步,面对镜头,笑容和煦。
“没错,这些都是真的。”
“我这个人,对钱不感兴趣。”
“人说赚钱难,但有了钱怎样去用,把钱用在最适当的地方,那才是更难的事。”
“我的财富取之于民众,应用到民众。”
“多挣钱为的是多奉献。”
一番冠冕堂皇的讲话,让何家和在场的商人面面相觑。
有人嘴角抽搐,有人低头看鞋,有人假装咳嗽掩饰表情。
何浩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曹泽强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他父亲听见了,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你懂什么,他这话,不是说给你听的。”
“早知道你这么不争气,我就该把生意交给你弟弟。”
这句话一出,何浩云低下头,眼中泛起一抹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