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里冲出来的是一头灰黑色的野猪。
六七十斤的个头,两颗黄獠牙朝外翻着,蹄子刨开地面的腐叶,鼻孔喷出两道粗气。
林南星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左脚后撤半步,重心压低,柴刀从腰间横在身前。
这套防御架势她前世做过不下一万遍,肌肉比脑子记得更牢。
野猪嘶叫一声,四条短腿蹬开地面,闷头冲过来。
快,但还不够看。
跟末世那些被病毒改造过的异变兽比,这冲刺速度跟散步差不多。
林南星在它扑到跟前时侧身让开,柴刀顺势往它右肋上抹了一下。
刀口太钝了,只划破了一层皮。
野猪吃了痛,嗷嗷叫着拱开灌木丛,连滚带爬地跑没影了。
林南星收刀,两口粗气吐出来,手臂上的肌肉已经开始发酸。
就这一个动作。
闪避加挥刀,前后不到两个呼吸,身体就扛不住了。木系异能能撑住爆发力,但打持久战完全不行。
何况这刀——刃口豁了五六个口子,砍柴都费劲。
“得弄个打远处的。”她把柴刀插回腰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弓箭。
末世野外生存课的第一堂内容。满山都是材料。
——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破屋里。
林东阳在院门口和灶台之间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趟。
“哥,你走来走去的,我头晕。”林西月蹲在灶边,拍着怀里刚喝完肉汤的北辰。
“谁走来走去了,我查看火候。”
“灶膛里的火你刚加过柴,至少还能烧一炷香。”
林东阳停下脚步,嘴硬不过三个呼吸,又往院门方向伸了一下脖子:“太阳偏西了。”
“大姐会回来的。”
“我没说她不回来,我就是看看天。”
林西月没揭穿他,低头看了看北辰的小脸,轻声说:“哥,他刚才喝了十几口汤,脸色好多了。”
“那只兔子的肉汤还剩小半锅,能再喂两三顿。另一只留着等大姐回来处理。”
“嗯。”
院墙外面忽然有脚步声经过,紧跟着传来两个女人的对话——
“你听说没?林老三家那大丫头活过来了,还跟老宅分了家!”
“分了?一个十四岁的丫头片子?”
“字据都按了手印,村正做的见证。”
“唉哟,那几个娃怎么活?两亩烂田,能长出什么来?”
“我看撑不过一个月。”
声音渐渐远了。
林西月的手停了一下,把北辰抱紧了一点。
林东阳走到院墙边,两手扒着墙头,下巴绷成了一条线。
“哥。”
“听见了。”
“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林东阳转过身,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破布包,把七个铜板倒在地上一个一个码好,“我在想正事。”
“什么正事?”
“这七文钱怎么花。三文一斤粗粮,买两斤多,咱三个人能吃一天。但北辰不能嚼粮食,他得喝奶。张屠户家的羊奶五文钱一碗。”
“五文买奶,剩两文钱。”
“两文钱啥也买不了。”
“那先买奶?”林西月试探着问。
“等大姐回来定。”林东阳把铜板一个一个捡起来,攥回手心,“她是当家的,钱怎么使,听她的。”
“哥,你有没有发觉大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你说。”
“以前她跟大伯讲话头都不敢抬。今天拿柴刀的时候,你看她那只手了吗?”
“看了。稳得很。”
“还有她踹二伯那一脚——爹在的时候也没那个劲头。”
林东阳沉了沉,说:“管她怎么变的。她护着我们,我就跟她干到底。”
——
山里,林南星已经找到了做弓的料。
右手贴上一棵桑树的树干,异能从掌心渗进木质纤维里走了一圈。
三四年的桑木,韧性极好,弯曲不折。
她抽刀砍下一根五尺长、手腕粗细的枝条,坐到溪边石头上,一刀一刀地削。
去外皮,修弧度,两头收窄,中段留厚做握把。异能一直开着,能感知每一刀下去纤维的受力方向,顺着木纹走刀,切面干净利落。
弓弦不用麻绳。溪边大片的野葛藤比麻绳更结实——砸开外皮,剥出白色纤维条,三股搓成一根。拽了拽,不断。
弦挂上弓梢两端的凹槽,试拉了一下。
“嗡——”
弹性够,拉力足。
箭杆更省事。十几步外一丛拇指粗细的野竹,笔笔直直。砍了六根,截成两尺半,一端削尖当箭头,另一端开浅缝卡弦。
没箭羽。
无所谓。三十步的距离她闭着眼都不会偏出一寸。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一把桑木弓、六支竹箭,齐了。
她起身,左手握弓搭箭,瞄十五步外一棵松树的树干。
松手。
“噗。”
竹箭入木半寸。穿透力有限,但对付野鸡野兔绰绰有余。
弓挎背上,箭插背篓,她沿溪流继续往前走。
异能贴着地面往外铺。
左边——草丛里压出一条细细的跑道,兔子的路径,来回踩了不下几十趟。
右前方——地面有新鲜的爪印,野鸡的,旁边散着碎蛋壳。
这座山对村里人是禁地,对她来说是一座搬不空的粮仓。
她选了一个位置——溪边大石头后面,上风口,两侧灌木遮挡,正前方三十步全是开阔地。
搭箭,压低呼吸,等。
末世的狙击课教过她一条规矩:猎手最值钱的本事不是准头,是耐性。
没到半炷香。
右边灌木晃了两下,一只灰褐色的野鸡歪着脑袋钻出来,碎步走到溪边低头喝水。
后面跟着第二只,第三只。一公两母。
更远处的草窝里,两个圆墩墩的灰色影子也在往这边挪。
野兔。
她扣弦,屏息,视线锁住最前面那只公鸡的脖颈——
就在手指将要松开的一瞬,异能传回了一个异样的信号。
她的背后。
四十步远。
有人。
对方的气息压得极低,站在一棵大树后头纹丝不动。要不是木系异能能感知到他踩踏的树根传来的重量变化,她根本察觉不到。
林南星手指没松弦,眼没离开前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出四十步——
“跟了一路,还不打算出来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