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你要什么文书?”张县令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在他看来,一个农家少女,所求无非是金银财帛,或是为家人谋个一官半职的出身,一份文书能有什么用处?
林南星的目光扫过院外那些既敬畏又带着探究的村民,也扫过自家院子的方向。她知道,随着林家财富和声望的增长,觊觎和麻烦只会越来越多。老宅的贪婪,外人的红眼,甚至将来官府可能的盘剥,都是悬在头顶的剑。
她需要一道护身符。
“我希望大人能在文书上写明,我林家名下所有产业,包括北坡村的果酱作坊以及未来可能开办的其他生意,其配方、经营之法,皆为我林家独有。官府认可其价值,并予以保护,任何个人或家族不得以任何理由强取豪夺。”林南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并且,免去林家商税三年。”
这番话一出,连张县令身边的师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小姑娘,她要的不是一时的赏赐,而是一个长期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商业保护令!甚至还大胆地提出了免税的要求。这份远见和魄力,哪里像一个十四岁的农家少女?
张县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波澜起伏。保护一个商户的独家经营权,甚至为其免税,这在朝中并无先例。但转念一想,若她真能平息这场足以让他丢掉乌纱帽甚至性命的时疫,这点条件又算得了什么?
“好!本官答应你!”张县令拍板道,“只要你能平息疫情,这份文书,本官亲自用印,昭告全县!”
得到承诺,林南星不再耽搁,立刻开始安排。她将二赖子交由宋大夫和林西月继续照料,自己则带上了张小妹,让她负责记录物资和账目。林东阳本想跟着去,被她按了下来。
“东阳,你的战场不在这里。你在村里,帮里长组织人手,严格执行封村令,确保村里不再出第二个病人。保护好家里人,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安排好村里的一切,林南星便跟着张县令的队伍,赶往县城。
城外的龙王庙,早已不复往日香火鼎盛的模样。破败的院墙,蛛网遍布的大殿,此刻却被改造成了巨大的人间炼狱。上百名病人被陆续送到这里,躺在临时的草席上,呻吟声、哭喊声、咳嗽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官府的差役和临时征调来的民夫,都对这里避之不及,只敢远远地守着,不敢靠近。
林南星一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混乱无序的景象。
“所有人都听着!”她站上庙前的高台,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她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
“第一,把所有病人分开!还能走路、症状轻的,全部移到东边厢房!上吐下泻、无法起身的重症,留在主殿!家属不得入内,在庙外等候!”
“第二,立刻架起大锅,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烧开水!所有入口的水,必须是烧开的!”
“第三,所有还能动的病人,每人发一个碗,自己去领糖盐水,半个时辰喝一碗!不喝的,就当他自己不想活了!”
“第四,张小妹,你带几个识字的妇人,负责熬药。轻症的喝防疫汤,重症的,方子我另给!药材不够,立刻上报县令!”
她带来的几个在作坊里干活惯了的妇人,虽然害怕,但对林南星有着绝对的信服,立刻开始动手。张县令也派差役全力配合。
原本混乱的龙王庙,在林南星的指挥下,竟然在短短半天之内,就建立起了一套虽然简陋但行之有效的隔离和治疗流程。
接下来的日子,林南星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地旋转着。
她亲自进入重症区,挨个为病人诊断。她的诊断方式很特别,不全靠把脉,更多的是观察和询问。
“一天拉几次?吐了几次?尿是什么颜色?”
“除了肚子疼,头疼不疼?身上有没有出疹子?”
她教那些临时招募来的大夫和药徒,如何通过观察病人的嘴唇、皮肤和排泄物,来判断他们脱水的程度。
她甚至拿出自己带来的“师门秘药”——那些碾成粉的抗生素药片,悄悄混在特制的汤药里,喂给那些生命垂危的重症病人。每一次用药,她都用得极为谨慎,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用一点少一点,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的木系异能,也在悄无声息地发挥着作用。每当她接触一个重症病人时,她都会暗中渡过去一丝微弱的生机,那股暖流虽然不能治病,却能吊住病人最后一口气,为药物发挥作用争取宝贵的时间。
三天三夜,林南星几乎没有合眼。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原本合身的衣裳也变得空荡荡的。
这天夜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被送了进来,高烧不退,已经开始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孩子的母亲跪在隔离区外,哭得肝肠寸断。
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摇着头说“准备后事吧”。
林南星冲了过去,将最后一粒“秘药”化开,亲自用推筒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然后,她抱着孩子冰凉的身体,守在旁边,用自己的手掌贴着他的额头,不断地渡送着那微弱的生机。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天快亮的时候,那孩子的抽搐停止了,高热也奇迹般地退了下去,原本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
“活了……孩子活了!”旁边帮忙的妇人惊喜地叫出声。
林南星看着孩子恢复血色的脸蛋,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瞬间将她淹没。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向后倒去。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
就在她即将摔倒在地的瞬间,一双苍老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一个带着心疼和怒其不争的熟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丫头,够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