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派你来的？”
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中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男人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扣住林南星的手腕，只要他再用一分力，就能轻易捏碎她的骨头。
林南星疼得眉头一皱，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惧色。她迎着男人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平静地开口：“派你来的人，都躺在外面，你要不要去看看？”
男人愣住了。
他眼中的杀气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她穿着粗布衣衫，脸上还沾着些许泥土，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村丫头。可是，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而且，她的手腕被自己这样攥着，她竟然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你救了我？”他松开了手，声音里的敌意减少了许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都被处理得干净利落，包扎的手法专业而有效。尤其是腰腹部，那里原本应该是剧痛难当，此刻却只传来一阵阵清凉。
“不然呢？”林南星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淡淡地反问，“你觉得我是阎王派来收你的？”
男人被她噎了一下，竟无言以对。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林南星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你身上的毒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但还没清干净。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你要是把伤口挣裂了，血流不止，我也救不了你第二次。”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口吻，却让男人下意识地就停下了动作。
他重新躺了回去，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林南星。他回想着昏迷前最后的片段，那把淬毒的匕首刺入身体，那个偷袭者狞笑着扑过来……然后呢？然后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女子的惊呼声，再之后，就是一片混沌。
难道……
他看着林南星，试探地问：“外面那些人……”
“都死了。”林南星的回答简单直接，“最后一个想给你补刀的，也被我解决了。”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男人的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着林南星那双纤细但稳定的手，无法想象就是这双手，利落地结果了一个职业杀手。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女子车载斗量。有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有妩媚动人的青楼花魁，也有英姿飒爽的将门虎女。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少女一样。
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感。穿着最朴素的衣裳，却有着一双洞悉世事、平静无波的眼睛。做着最血腥的救治，手法却干净利落得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说着最狠的话，神情却淡然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有趣。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
“萍水相逢，何必问姓名。”林南星不想跟他有过多牵扯，“你好好躺着，天亮之前，你的烧应该能退下去。到时候你自己离开，我们就当没见过。”
说完，她便走到山洞的另一边，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水囊和炊饼，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她忙活了大半夜，早已是又累又饿。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她这是……在赶自己走？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如此嫌弃。那些人，哪个不是想方设法地往他身边凑？这个小丫头，救了他，却又急着撇清关系。
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害怕惹祸上身？
不对。如果她害怕，就不会出手相救。如果她贪图富贵，此刻就该是嘘寒问暖，百般讨好。
她都不是。她只是纯粹地，作为一个医者，救了一个该救的人。然后，作为一个普通人，想远离一个天大的麻烦。
想通了这一点，男人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山洞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林南星小口小口啃着炊饼的声音，和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男人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能……给我口水喝吗？”
林南星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起身走了过去。她将自己的水囊递到他嘴边，扶着他的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清凉的水滑入干渴的喉咙，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多谢。”他说。
林南-星放下水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很烫，但没有继续升高的趋势，这是个好现象。
“你中的毒很霸道，虽然我帮你把腐肉都切了，但余毒还在体内。接下来三天，你会反复高烧，全身无力，这是毒素和药物在你体内交战的正常反应。扛过去，就活了。扛不过去……”林南星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男人闻言，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定定地看着她，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不怕我吗？”
“怕什么？”林南星反问，“怕你死了，我白忙活一场？还是怕你醒了，杀我灭口？”
“你就不怕，我的仇家找上门来，给你带来灭顶之灾？”男人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林南星却笑了，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狡黠。
“第一，你的仇家，大概率以为你已经死在了那群刺客手上。第二，就算他们找来，这里是深山老林，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比他们熟。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还不一定。”
她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所以，你与其担心我，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现在，你最大的敌人，是你自己身体里的毒。”
看着少女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自信和从容，男人有片刻的失神。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关于权谋、关于生死的算计，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在这个纯粹的少女面前，都显得有些可笑。
他闭上眼睛，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时间，是修养，是绝对的安全。而这一切，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女，似乎都能给他。
但是，他不能暴露身份。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猛地伸手在自己怀里摸索起来。空的！他记忆里那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东西，不见了！
他一把抓住林南星的衣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虚弱。
“东西呢？我身上带着的东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