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两银子,刘财主出的价,那奶娃子过继过去,正好给老刘家续香火!
还有二丫头,王家那边三两银子要人冲喜,明天轿子就来抬!
八两银子到手,咱林家的窟窿也堵上了。大丫头今早断了气,正好没人碍事——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往脑袋里钻。
林南星的眼皮子跳了几下,整个人从黑暗中拔了出来。
脑袋疼,浑身疼,后背贴着冰凉的硬木板。
一堆不属于她的记忆铺天盖地灌了进来。
——这具身体的原主,林家大丫头,十四岁。
爹叫林大山,在矿上出了事故,人没了,矿上赔了八两银子。
娘叫赵秀娘,拼着最后一口气生下小儿子林北辰,血崩,也没了。
原主又病又饿,今天早上也跟着去了。
那八两银子呢?
一个铜板都没落到这几个孩子手里——全叫林家老宅的爷奶和大伯二伯给分了。
分完了钱还不够,又惦记上了活人。
一条人命,五两银子。
一个十岁的姑娘,三两。
林南星的太阳穴突突跳,前世的记忆也回来了——末世S级战斗序列特种兵军医,代号。打过丧尸围城,啃过虫子树皮,最后栽在了队友的黑枪底下。
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条命,她林南星接了。
但谁要是敢动她的弟弟妹妹——
她也接。
屋里有动静。
林南星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屋子破得四面漏风,土墙上全是裂缝。一张缺了腿的矮桌摆在墙根,角落里堆着几件烂棉絮。
林二柱——她那二伯——正弯着腰从炕角抱起一个小包裹。
包裹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哭声。
那是她弟弟。刚出生五天的早产儿,林北辰。
林二柱把孩子往怀里一夹,冲门口努了努下巴:走走走,趁那两个小崽子还被老太太拽着,赶紧把奶娃送过去,拿了银子再说。
门口站着林大柱——她大伯。嘴里叼着旱烟杆子,满脸横肉上写着三个字:不耐烦。
磨蹭啥?快走!
林南星从床板上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扯动了全身的骨头,酸疼往四肢百骸蹿。这具身体虚得厉害,最少三四天没吃过东西了。
但无所谓。
前世在末世的极寒训练场里,零下三十度断粮七天她都扛过来了。
放下。
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林二柱吓了一跳,扭头看她,眼珠子瞪圆了:大丫头?你——你没死?
我说,把孩子放下。
林大柱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一脸的不当回事:嘿,命还挺硬。没死就没死吧,正好。大丫头,你听大伯跟你说——
你爹娘都没了,你一个黄毛丫头,自己能活就不错了。这奶娃子你养不起,跟了刘财主好歹有口饭吃。
还有你妹子,林大柱往外努了努嘴,王家给三两银子的聘礼,嫁过去吃香喝辣——
冲喜。林南星打断他,你管那叫嫁?
王家那病秧子今年四十二,已经埋了三个老婆,第四个跑了。满村都传那人活不过今年冬天。
让十岁的丫头去给那种人冲喜,你林大柱说得出口?
林大柱的面皮抽了一下,旱烟杆子往桌上一拍:我这是为你们好!几个拖油瓶,没爹没娘的,不趁现在安排了,往后喝西北风去?
林南星把腿从床板上荡下来,赤着脚踩在泥地上。
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没在意,一步一步往林二柱那边走。
林二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就一个十四岁的瘦丫头,站都站不太稳,饿得脸色蜡黄,有什么好退的?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后脊梁发凉。
那不是一个十四岁乡下丫头该有的眼神。
我最后说一遍,林南星走到他面前,抬手,孩子,给我。
林二柱回过神,脸涨红了:大丫头,你别给脸不要脸——
院门口响起哭声。
大姐!大姐——
林东阳扯着嗓子喊,嗓音都劈了。他拼命往屋里挣,两条瘦胳膊被周氏拽着往外拖。
周氏——林家的奶奶,干瘦矮小,手上的力气倒不小,一巴掌呼在林东阳后脑勺上:嚎什么嚎!你姐死了——
喊到一半,看见屋里站着的林南星,她愣住了。
手一松,林东阳摔进了门槛里。
他身后的林西月也跟着跌进来,小脸上全是泪,头发乱糟糟的,衣裳领口被扯烂了一块。
大姐!林西月扑过来,一把抱住林南星的腿,整个人哭得打嗝,奶说……奶说要把我送去王家……我不去……大姐我不去……
林东阳也爬起来,挡在林南星身前,冲着周氏龇牙:谁都别想碰我姐和妹妹!谁来我就咬谁!
十岁的男娃,瘦得跟竹竿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
但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站在那里,一步都不退。
林南星把林西月从地上拉起来,又伸手按了按林东阳的脑袋。
别怕。
就两个字。
林东阳的眼泪唰地掉下来了。
从爹死到现在,没有一个大人跟他说过。
周氏缓过来了,眼珠子转了两圈,扯着嗓子嚷起来:大丫头,你个赔钱货,我们老林家养你这么大,白吃白喝十四年,你翅膀硬了是吧?你爷还在老宅等着呢,这事儿你爷拍了板的,你敢不听?
你爹那八两抚恤银子,你以为白拿的?那是你爷出面去矿上要回来的!一家人吃穿嚼用哪样不花钱?那银子填这个家的窟窿都不够!
现在让你弟弟妹妹各有各的出路,你不感恩,你还耍横?
林南星没看她。
她走到林二柱面前,伸出手。
最后一遍。孩子给我。
林二柱咽了口唾沫,往后看了一眼林大柱。
林大柱冷哼一声,抄起旱烟杆子大步走过来:反了天了!老二,走!一个丫头片子还能翻天不成——
他伸手就要推林南星。
林南星的手抓住了门边竖着的那把柴刀。
木头刀柄握进掌心的一刹那,一道温热的力量从她丹田的位置窜进了四肢。
轻微的,细小的,但绝不是错觉。
她的身体——有什么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