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真的要把这些卖给福满楼的王掌柜吗？他会要这些干巴巴的东西吗？”
林东阳看着那些干得发脆、颜色也变得黑乎乎的蘑菇片，心里充满了不确定。在他看来，这些东西远没有刚采回来时那白胖水灵的样子诱人。
“他会的，”林南星的语气十分笃定，她一边将那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放进篮子最上面，一边对林东阳说道，“而且，他会出大价钱。”
她的自信感染了林东阳，他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选择了无条件地相信大姐。
第二天一早，林南星便独自一人出发了。她没有带太多，只背了一个中等大小的背篓，里面装了大约五斤左右品质最好的晒干鸡枞菌，篮子里则放着那一小包用果木熏烤过的。
东西虽少，但分量足够。她这次去，不是单纯的卖货，而是要去谈一笔大生意。
一个多时辰后，林南星再次站在了福满楼气派的门楼下。
这一次，门口的小二看到她，态度明显和上次不同。虽然林南星的穿着依旧朴素，但她那平静坦然的气度，以及上次王掌柜亲自出来迎接的场面，让小二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姑娘，您来了。是来找我们掌柜的吗？”小二脸上堆着笑，客气地问道。
“嗯。”林南星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了那块小小的木牌。
小二一看到那块代表着贵客身份的木牌，态度更加恭敬了，连忙哈着腰在前面引路：“您请，您请，掌柜的正在楼上算账，我这就带您过去。”
穿过喧闹的大堂，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小二将林南星引到了三楼一间雅致的房间门口。
“掌柜的，上次送山货来的那位姑娘来了。”
“快请！”里面传来王掌柜略带惊喜的声音。
林南星走进房间，王掌柜已经从账簿后面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小姑娘，可算把你给盼来了！上次的野味和药材，可是帮了我大忙！我正想着，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派人去村里寻你了。快请坐！”
王掌柜亲自给林南星倒了一杯热茶。
“王掌柜客气了。”林南星也不拘谨，坐下后，便将身后的背篓放了下来，“今天来，是想给掌柜的看一样新东西。”
“哦？”王掌柜顿时来了兴趣，“是什么好货？快拿出来我瞧瞧。”
林南星打开背篓，从里面拿出一个布袋，解开袋口。
王掌柜探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看到的，不是什么品相上佳的猎物，也不是年份十足的药材，而是一堆黑乎乎、干巴巴的片状物。
“这是……”王掌柜有些迟疑。作为酒楼掌柜，他见过的干货也不少，但眼前这东西，他还真没见过。
“这是鸡枞菌，晒干的。”林南星平静地回答。
“鸡枞菌？”王掌柜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鸡枞菌，那是菌中极品，鲜美无比。可问题是，他要的是鲜货。干的菌子，味道和口感都会大打折扣，福满楼的菜品，用的可都是最新鲜的食材。
他心里有些失望，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委婉地说道：“小姑娘，这鸡枞菌是好东西，但我们酒楼，向来只用鲜菌吊汤提味。这干货嘛……”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看不上。
林南星仿佛没有听出他的拒绝之意，她不慌不忙地从布袋里捏出几片干菌，放在桌上。
“王掌柜，可否借一碗热水一用？”
王掌柜虽然不解，但还是吩咐小二端来一碗滚烫的开水。
在王掌柜的注视下，林南星将那几片干菌扔进了热水碗里。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几片原本干得发脆、颜色暗沉的菌片，在接触到热水之后，仿佛瞬间被唤醒了。它们迅速地舒展开来，颜色也由深褐色变回了鲜嫩的灰白色，体积更是膨胀了好几倍，几乎又恢复了新鲜时的模样。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最惊人的是那股味道！
随着热气的蒸腾，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鲜香，猛地从那小小的瓷碗中爆发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股香味，比新鲜鸡枞菌的香味要霸道得多，也醇厚得多！它带着山林的清气，又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仿佛将菌子所有的精华，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王掌柜的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做了半辈子的生意，跟食材打了半辈子的交道，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见过？可这样醇厚霸道的菌香，他也是第一次闻到！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也顾不上什么掌柜的架子，几步走到桌前，死死地盯着碗里那几片已经完全泡发开的菌子，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这香味……”
“王掌柜，您尝尝。”林南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掌柜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泡发好的鸡枞菌，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菌片入口，口感竟然还保留着几分脆嫩，但更让他震撼的，是那股在口腔中轰然炸开的滋味！
那是一种被浓缩了无数倍的极致鲜美！比他吃过的任何一种新鲜菌子都要鲜，鲜得让人头皮发麻，仿佛整个舌头都被唤醒了。那股鲜味过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回味悠长。
王掌柜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闭着眼睛，细细地品味着口中那无与伦比的滋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陶醉，最后变成了狂喜！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林南星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知道，他捡到宝了！天大的宝贝！
就凭这干菌，只要往福满楼的招牌高汤里放上几片，就能让那锅汤的味道提升一个档次！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干货，这分明就是能让酒楼生意更上一层楼的秘密武器！
“好！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王掌柜激动地一拍大腿。
林南星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翘起。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桌上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推到了王掌柜面前。
“王掌柜，这里还有一样，您再品鉴品鉴。”
王掌柜带着激动的心情，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油纸包。
包裹一打开，一股比刚才更加奇特、更加富有层次感的香味，飘散了出来。那是在菌子本身的鲜香之上，又增添了一股清雅的果木烟熏气息，两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王掌柜拿起一朵被熏烤成焦糖色的小小菌子，甚至不用泡发，直接放进了嘴里。
“咔嚓”一声脆响。
下一秒，王掌柜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股混合着烟熏味的极致鲜香，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味蕾！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吃一朵蘑菇，而是在品尝一道经过顶级大厨精心烹制的绝世美味！
王掌柜激动得浑身都有些发抖，他看着林南星，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之前的轻视和怀疑，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敬佩和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狂跳的心，用一种带着颤音的、无比郑重的语气开口。
“小姑娘，这种货，你有多少，我收多少！我们……我们来谈个长期的生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