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周氏的骂声尖酸刻薄,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林东阳的心上。他看着滚落在地上的那几十个铜板,它们仿佛在嘲笑着他和姐姐的卑微。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冲上他的头顶,让他十岁的身体都在发抖。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林东阳的眼睛红了,他猛地冲上前,想要跟那个可恶的老虔婆理论。
一只手却铁钳般抓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了他。
是林南星。
林南星没有看周氏,也没有去看那个唯唯诺诺的李氏,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弟弟涨红的脸上。
“东阳,我们走。”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场羞辱根本没有发生过。
“大姐!她们把钱扔在地上!她们骂北辰是病秧子!”林东阳不甘心,他觉得姐姐怎么能这么平静,他们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
“我听见了。”林南星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抓住他胳膊的手却加重了力道,“所以,我们更要走。”
她说完,不再给林东阳任何挣扎的机会,拉着他转身就走。她甚至没有弯腰去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铜钱,仿佛那不是能买好几斤白面的钱,而是一堆无用的垃圾。
“哎,你们的钱不要了?”周氏在后面阴阳怪气地喊道,她没想到这丫头片子这么有骨气,连钱都不要了。
林南星头也不回。
周氏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铜钱,心里有些不舒坦,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啐了一口,弯腰将铜钱一个一个捡起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什么东西!穷骨头还挺硬!我倒要看看,你们家那个短命鬼能撑几天!”
院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隔绝了那些恶毒的诅咒。
直到走出了很远,林东阳还在生气,他用力地挣脱了林南星的手,低吼道:“大姐!你为什么不让我骂回去?为什么不把钱捡回来?那是我们的钱!”
林南星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冷,看得林东阳心里一哆嗦,那股子冲动的怒火一下子就熄灭了大半。
“骂回去?”林南星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骂回去她就会把奶给我们吗?不会。她只会更得意,更看不起我们。你跟一条只会乱叫的狗去争辩,最后只会惹一身腥。”
“那钱呢?”林东阳还是不甘心。
“钱?”林南星的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东阳,你要记住,今天我们是去买东西的,不是去乞讨的。既然人家不愿意卖,那我们的钱,就没必要留下。那五十文钱,是我给她的脸面,她自己不要,那就让它脏在地上好了。我们林家的人,不捡别人扔在脚下的东西。”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林东阳。
他呆呆地看着姐姐,姐姐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冷静和强大。是啊,跟那种人争吵有什么用呢?除了让自己更难堪,什么也得不到。
可是,北辰怎么办?
这个最现实的问题,像一块巨石,重新压在了林东阳的心头。他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刚才的愤怒变成了浓浓的绝望。
“大姐,那北辰……”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人奶买不到,我们就去找别的。”林南星看着弟弟失落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
“别的?”林东阳茫然地抬起头,“还有什么?”
“羊奶。”林南星的目光投向了远处连绵起伏的青黑色山脉,“我记得,山里有野山羊。”
“野山羊?”林东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大姐,那东西跑得飞快,力气又大,村里的猎户都很难抓到!而且……而且它们都在深山里,太危险了!”
“猎户抓不到,不代表我抓不到。”林南星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自信。
她看着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大山,那里对别人来说是危险重重,对她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宝库。
求人,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善心上,而别人的善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天周氏的嘴脸,让她彻底明白了这一点。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依靠自己。
她要的,不是别人偶尔施舍的一碗奶,而是一头能源源不断产奶的羊!
“大姐,你……你真的要去山里抓羊?”林东阳被姐姐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得说不出话来。
“对。”林南星点头,眼神里燃烧着一股决绝的火焰,“不仅要抓,还要抓活的。抓一头正在产奶的母羊回来。”
抓一头活的母羊?这比打死一头野猪还要难!林东阳觉得姐姐一定是疯了。
林南星却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她已经开始在脑中快速地规划起来。野山羊警惕性极高,嗅觉和听觉都十分灵敏,想要在白天靠近它们几乎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它们夜间视力差的弱点,设下陷阱。
“我们回家。”林南星拉起弟弟的手,脚步变得飞快。
回到家里,林西月正焦急地抱着林北辰在院子里踱步。小家伙又开始哼唧了,小脸憋得通红,显然是肚子又不舒服了。
“大姐,哥,怎么样了?”林西月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期盼。
林东阳看着妹妹期盼的眼神,再看看姐姐空空如也的双手,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林西月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没事。”林南星从她怀里接过林北辰,熟练地给他按摩着小肚子,一边对弟妹们说道,“人奶我们不要了,大姐给北辰找更好的东西。”
她看着怀里因为腹痛而痛苦呻吟的弟弟,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她抬起头,目光在林东阳和林西月脸上扫过,用一种郑重的口吻宣布:“从今天起,我们自己养一头羊。”
这个决定,让林东阳和林西月都愣住了。养羊?他们连饭都才刚刚能吃饱,哪有钱去买羊?
林南星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她抱着北辰,走到院子角落,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又从屋里拿出了砍柴刀和麻绳。
“东阳,你去把咱们纳鞋底用的锥子和最粗的麻线都拿来。”林南星开始准备工具。
“大姐,你这是要干什么?”林东阳不解地问。
林南星一边用砍柴刀将木棍削尖,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做陷阱。今天晚上,我就进山。”
林东阳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上次遇到毒蛇的场景,脸都白了:“大姐,晚上山里太危险了!有狼!有野猪!你不能一个人去!”
“放心,我不会去招惹它们。”林南星的手法很稳,很快就削好了几根尖锐的木桩,“我只是去抓一只羊。”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我去地里拔棵白菜”,但听在林东阳和林西月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惊雷。
林西月吓得快哭了,她拉着林南星的衣角:“大姐,不要去,我怕……”
林南星停下手里的动作,她蹲下身,摸了摸妹妹的头,又看了看一脸惊恐的林东阳。她知道,这件事对他们来说,确实太过冲击。
“东阳,西月,你们听着。”林南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北辰等不了了。米汤只能吊着他的命,不能救他的命。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她指了指院门的方向:“去求人,你们看到了,我们只会得到羞辱。靠别人,永远都靠不住。这座山,虽然危险,但它也是公平的。只要你有本事,就能从它那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林南-星站起身,目光再次望向那片深沉的大山,眼神里透着一股狼一般的锐利和坚定。
“东阳,你在家看好西月和北辰。今晚,我一个人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