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你看那边!墙根底下那个,是不是……是不是你大伯娘?”
林南星顺着李树才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微微一凝。
只见在热闹人群的最外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着腰,动作飞快地在地上摸索着。那人正是她的大伯娘周氏。
周氏大概是觉得人多眼杂,没人会注意到她,围裙口袋里已经装了小半兜铜钱,沉甸甸的。她一边捡,还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实在是可笑又可鄙。
林南-星的嘴角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自从断亲之后,老宅那边就彻底消停了。她以为他们总算要了点脸皮,没想到今天这种大喜的日子,竟然还敢凑上来。
不过,周氏倒是给她提了个醒。有些苍蝇,你不把它拍疼了,它就总觉得你的血是香的。
林南星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继续慢条斯理地撒着手里的喜糖和铜钱。只是这一次,她特意控制着力道,好几把都“不小心”撒到了周氏所在的那片角落。
周氏一见又有铜钱落在自己脚边,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别的,手下捡钱的动作更快了,甚至还用脚把几枚远一点的铜钱给勾了过来,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周围的村民也渐渐发现了周氏的异样。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玩味和鄙夷。
“那不是老林家的大儿媳妇吗?她怎么也来了?”
“还能干啥,捡钱呗!你瞧她那口袋,都快装不下了吧?”
“啧啧,真是不嫌丢人。前阵子才被族长当着全村人的面训斥过,今天还有脸来占便宜。”
议论声越来越大,周氏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一门心思都在地上的铜钱上。对她来说,脸皮哪有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林南星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哎呀,那不是我大伯娘吗?”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故作的惊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周氏正弯腰去捡一枚滚到墙角的铜钱,听到这声音,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周氏缓缓地直起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还捏着那枚刚捡起来的铜钱,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尴尬到了极点。
“大伯娘,您怎么来了?今天我家上梁,您是特地来道贺的吗?”林南星站在高处,笑吟吟地看着她,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我……我就是路过,看个热闹……”周氏支支吾吾地狡辩,眼神躲闪,不敢与林南星对视。
“哦?看热闹啊?”林南星故作恍然大悟状,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关切,“看您这腰弯得这么低,我还以为您是家里日子过得太艰难,缺钱缺到要来跟孩子们抢这几文钱的彩头呢!要是真缺钱,您跟我说一声啊,何必这么辛苦?”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哈哈哈,南星丫头这张嘴,可真厉害!”
“可不是嘛,这话说的,比直接骂人还难听!”
周氏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南-星,嘴唇哆嗦着:“你……你个小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谁缺钱了!”
“不缺钱啊?”林南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不缺钱,那您这鼓鼓囊囊的围裙里,装的是什么?是石头吗?要不要掏出来给大家伙儿开开眼?”
“我……”周氏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围裙口袋,那里面铜钱碰撞的“哗啦”声,在此刻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这一下,再也抵赖不了了。
人证物证俱在。
周氏只觉得全村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让她无地自容。她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大伯娘,您别误会。”林南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却变得“诚恳”起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咱们两家,早在族长和全村人的见证下,断了关系了。我这上梁抛洒的铜钱,是给我林南星家的朋友和恩人沾喜气的,求的是个好兆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氏那张羞愤交加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就是想问问,大伯娘您,算是哪一种呢?”
这诛心之问,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周氏的脸上。
是朋友?是恩人?
她配吗?
老林家当初是怎么对这几个孩子的,全村人都看在眼里!
周氏的最后一点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了。她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羞辱,尖叫一声,将围裙口袋里的铜钱一股脑地全倒在了地上,然后捂着脸,哭喊着,像一只丧家之犬,从人群让开的通道里,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村民们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一场小小的风波,再次以林南星的完胜告终。
上梁仪式圆满结束,接下来的工程便进入了快车道。
砌墙、封顶、铺瓦……工人们的干劲前所未有地高昂。
又是半个月过去,当最后一片青瓦被稳稳地安放在屋脊上时,一座崭新的青砖大瓦房,终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完整地呈现在了世人面前。
房子是三进的院落,正房、东西厢房、后罩房,一应俱全。所有的房间都开了又大又亮的窗户,糊上了坚韧的油纸,让屋子里显得格外敞亮。院子用青石板铺地,干净整洁。整个宅院,在林家村这一片低矮破旧的土坯房中,显得鹤立鸡群,气派非凡。
工人们拆掉了最后的脚手架,看着自己亲手建成的杰作,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神色。
林东阳和林西月围着新房子跑了一圈又一圈,小脸上满是激动和不敢置信。
林东阳跑进宽敞明亮的正屋大厅,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平整光滑的青砖墙壁,感受着那坚实而冰凉的触感。他转过头,看向跟着走进来的林南星,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仿佛怕一开口,眼前的美梦就会破碎。
“大姐,这……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吗?我们不是在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