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那边听见这事，怕是坐不住了。”
王婶话刚说完，院门外就传来周氏的喊声。
“林南星，你出来。你买田不分老宅，今日不给个说法，我就坐你门口不走。”
林东阳把田册往桌上一拍，“她还真来了。”
林西月把林北辰抱进里屋，“大姐，我关门。”
“别关死。”林南星把账册、借粮字据、断亲文书都拿出来，“东阳，去请李叔和二叔公。王婶，帮我守门。周氏若进院，不许碰东西。”
王婶把袖子卷起，“放心。”
院门打开一半。周氏扶着林满仓，身后跟着林老太和林金宝。林满仓手脚伤没好，脸色差，嘴却不软。
“南星，你买五十亩田，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林南星站在门内，“有事说事。”
周氏伸手就指她，“田家那地，我听说了。五十亩好田，咋也得分老宅二十亩。满仓是你二叔，金宝是林家男丁。你们几个小的守不住田，不如交给老宅管。”
林东阳从外头回来，正好听见这句，气得脸发白，“你们欠账没还，还想管田？”
林满仓冷笑，“东阳，你是小辈，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林东阳刚要回，林南星开口，“东阳，记。老宅周氏，林满仓，今日上门索要我家田地二十亩。”
周氏愣了，“你记啥？”
“记账，记事，记证。”
林满仓脸一僵，“你少拿这个吓唬人。你爹没了，我这个二叔管你们天经地义。”
林南星从木匣里取出分家文书，“分家时写清，各房自立。你管不了。”
林满仓梗着脖子，“分家归分家，田地是大事，你一个姑娘迟早嫁人，田不能让外姓占了。”
林西月从屋里探头，“大姐不嫁也能管家。”
周氏骂道：“小丫头片子懂啥。”
林南星把第二张纸拍在桌上，“雪灾借粮字据。老宅欠糙米半斗，药钱，柴钱，工账还差两日。想谈田，先结账。”
林老太脸色难看，“南星，长辈上门，你就拿账压人？”
“账最公平。”
周氏往地上一坐，“没天理了。孙女买田，祖母饿肚子。”
王婶站在门边，“你饿肚子？祠堂粥你家没领？南星借粮你家没拿？工账你家没抵？”
周氏哭不下去了，又喊：“那也不能一点田不给。”
林南星问：“凭什么给？”
林满仓道：“凭我是你二叔。”
“二叔能替我还债吗？能替我养弟妹吗？能替我种五十亩吗？”
林满仓被问住。
林金宝站在后面，小声说：“爹，咱回吧。”
周氏回头瞪他，“没出息。”
这时，李树才和二叔公来了，里长也跟着。村里人闻声围到外头，田埂上的工人也来了几个。
二叔公进门就问：“又闹什么？”
林南星把刚记下的事念了一遍，“老宅上门要田二十亩，说由老宅管。”
二叔公脸沉了，“林满仓，你伤还没好，脑子也坏了？”
人群里传来笑声。
林满仓脸挂不住，“叔公，我也是为林家香火着想。”
里长皱眉，“契书写林南星名下，银钱她付，见证在我。你凭什么分？”
周氏不服，“她是女娃。”
里长冷声道：“女娃也是户主。县里过契不看你哭。”
林老太看向二叔公，“叔公，南星买田，老宅一点好处没有，说出去也不好听。”
二叔公敲了敲拐，“好处？你们前头逼她姐弟时，咋没想好听不好听？如今看见田了，就想沾？我在这说清，林南星的田，谁敢抢，按侵占族产告到县里。”
周氏吓了一跳，“还告县里？”
林南星补了一句，“田家契书刚过，里长留底。谁在田里闹，直接送衙门。”
林满仓脸白了些。
可周氏还不死心，“那种子呢？你买了田，总要买种。老宅没种子，你借点。”
林东阳冷笑，“从分田改借种了？”
周氏咬牙，“都是林家人，借种咋了？”
林南星道：“借可以，按字据。老宅旧账未清，新账不借。”
周氏气得拍地，“你要逼死我们。”
林金宝忽然开口，“娘，我去干工。东阳教我认字，我能挣工粮。”
周氏回头就骂，“你懂什么？她家五十亩，咱要点咋了？”
林金宝抬起头，“不是咱的。”
院里安静了一下。
林满仓瞪儿子，“你闭嘴。”
林金宝却往前走半步，“爹，娘，别闹了。上回借粮按手印，我也按了。欠的要还。二哥说，账不清，人就直不起腰。”
林东阳看了林金宝一眼，没有说话。
周氏气得伸手要打，王婶一把拦住，“在别人家门口打娃，像什么样？”
二叔公道：“林金宝这话还像个人话。老宅若想吃饭，来做工。若再闹，停祠堂粥，工牌也不给。”
周氏嘴唇抖了抖，不敢再骂二叔公，只能扶着林满仓走。林老太离开前看向林南星，眼里有怨，也有算计。
“南星，田多压身，你别后悔。”
林南星把账册合上，“不劳操心。”
老宅一走，围观的人没散。反倒有人凑上来问：“南星，明日田里还招工吗？”
“招。”林南星道，“清沟，补埂，拔根，按工牌记。”
“那佃田呢？”
“规矩三日后贴。”
李树才看向她，“南星，大家都等着。你若真要招佃户，条件得早定。”
林南星点头，“今晚定。明日先让愿意的人报户名，人口，劳力，牛具，欠债多少。”
王婶问：“欠债也问？”
“问。不问清，秋后收成又乱。”
柳全从人群后挤进来，“林姑娘，我先报名。我有手艺，没牛，能修水，能种田。若你家给佃，我愿立字据。”
刘三嫂也喊：“我家有两个壮劳力，能干。”
刚才还看热闹的人，这会儿都往前挤。周氏坐地要田没成，反倒把林南星招人的事传开了。
林东阳赶紧搬出小桌，“排队，一个个说。”
林南星看着门前的人，心里飞快盘算。五十亩田，不能全给同一家。要分小块，先试人，先看工。分成要让人愿意干，也不能让自家亏。
她刚要开口，村口跑来个年轻汉子。衣服上沾着泥，脚步很急，到了门前先作揖。
“林姑娘，我是河西张家的。听说你家新买田，要招佃户，我家三口人能干活，愿意来北坡村落脚。”
李树才看向林南星，“外村人也来了。”
那年轻汉子从怀里拿出旧户籍纸，双手递上。
“南星姐，你家招佃户，真给六四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