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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改犁图成!铁匠夜请

“先画犁头。若铁头不成,整架犁都是空话。”

林南星说完,把旧犁头放到桌上。铁头磨得发钝,边缘卷了口,泥还卡在缝里。林西月拿旧布擦了两遍,才露出发暗的铁色。

林东阳提笔等着,“大姐,我写尺寸。”

“长七寸半,最宽处两寸八,入土角太直。”林南星用炭条在纸上画出旧犁头外形,“新犁头要窄入土,后头加宽翻泥。前端不能太厚,厚了吃土难。”

林东阳照写,“前窄后宽,前端薄。”

林西月坐在一旁穿针,却没绣,听得认真,“大姐,这和缝衣一样吗?前头进针顺,后头布才翻得平。”

林南星看了她一眼,“差不多。土也是布,犁头就是针。”

林西月笑了,“那我懂一点。”

林南星把纸转了个方向,开始画犁壁。旧犁翻泥不彻底,因为泥被切开后没被推到一侧。改良要靠犁壁把泥翻过去。

“东阳,写,犁壁弯面,左翻土。木身要接得住,不能晃。”

林东阳皱眉,“弯面这两个字,铁匠能懂吗?”

“画侧图。”林南星又画了一张,“正面、侧面、接木处,都画。”

林东阳看得头大,“大姐,你这图比田契还难。”

“难也要画。”林南星道,“田契管人,农具管地。地要是不听话,契写十张也没粮。”

王婶端着热汤进来,“南星,先喝口。你这眼睛都熬红了。”

“放那。”林南星没抬头。

王婶看了桌上的图,惊了,“这真是犁?咋画得弯弯绕绕。”

柳全从门外进来,手里抱着几截木料,“林姑娘,我找了老槐木和榆木。槐木硬,榆木韧。弯辕要哪种?”

林南星放下炭条,摸了摸木料,“弯辕用榆木,犁底用槐木。木纹顺着走,别横切。”

柳全点头,“我懂。可弯辕怎么弯?木头天生直。”

“找带弯的枝干。”林南星道,“若没有,用火烤水压,慢慢弯。”

柳全想了想,“村西老榆树去年断过枝,有一段弯得正好。我天亮去取。”

林东阳提醒:“天亮?赵叔今晚去镇上找铁匠,若铁匠来了,木还没备齐咋办?”

柳全把木料放下,“那我现在去。”

王婶拦他,“夜里路滑。”

“我叫赵小山一起。”柳全说完就往外走,“林姑娘,图画好前,我把木找回来。”

林南星喊住他,“带绳子和斧,不要砍活树,只取断枝。”

柳全应声出门。

屋里又安静下来。林南星把牛轭也画了。牛肩磨伤,不只是穷,是结构粗。她改不了太复杂的挽具,至少能把受力处垫宽,减少磨伤。

林东阳边写边问:“大姐,这个也给铁匠?”

“给木匠。铁匠只看铁件。”林南星道,“图分三张,铁件一张,木架一张,牛轭一张。”

林西月把热汤推到她手边,“大姐,喝了再画。手稳些。”

林南星端起碗喝了两口,胃里有了热气,脑子清了些。她把旧犁和新图放在一起比,发现尺寸还差一处。

“犁箭要能调。”林南星道,“深浅不同,不能全靠人压。这里加孔,木楔卡住。”

林东阳停笔,“啥叫调?”

林南星拿两根筷子比给他看,“这里高,犁头入土浅;这里低,入土深。田硬时浅翻,田软时深翻。”

王婶听懂了,“那妇人也能扶?”

“不保证。”林南星道,“但会省力。”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叔披着蓑衣进来,身上全是夜露。

“南星,我还没走到镇口,周铁匠的徒弟就来了。说李掌柜让他们送盐油时顺道过北坡,人在村口。”

林南星马上收图,“人呢?”

“在问名处。铁匠本人没来,来的是他大徒弟周青,说小活他能接,大件要师父看。”

林南星道:“请来。”

没过多久,周青进了院。二十出头,手掌宽厚,指缝里有铁灰。周青进门先看旧犁头,再看桌上的图。

“谁画的?”

林南星道:“我。”

周青把图拿近,灯下看了半晌,“这犁头不是常见样。前窄后宽,旁边还要翻土板。你想打一体的?”

“能打一体最好。不能,就犁头和犁壁分开,用铆钉接。”

周青抬头,“你还懂铆?”

林南星没有解释,“能不能做?”

周青没答,先问:“你要多少?”

“先一套试件。成了,再定四套。”

周青吸了口气,“四套?这得不少铁。”

“旧犁头可回炉。”林南星把旧铁件推过去,“不够再补钱。”

周青用手指敲了敲旧铁,“料差点,但能用。难的是弯面。打薄了裂,打厚了不入土。还要师父看。”

林东阳问:“最快多久?”

“师父来,今夜开炉,明晚能出粗件。后日磨刃试田。”周青道,“可价不低。”

林南星问:“多少?”

“一套试件,铁料加工,二两。若用旧铁抵,收一两三钱。”

王婶差点喊出来,“一两三?一架犁这么贵?”

周青摊手,“这不是照旧打,是照图打。打坏了,铁也废。”

林南星没有砍价太狠,“一两一钱,旧铁归你试火。若成,后头四套按每套一两算。若不成,工钱减半。”

周青皱眉,“我做不了主。”

“那就请周铁匠来。”林南星道,“今晚来,先给三钱跑腿。做成,当场付一两一钱。后续四套另签。”

周青看着图,犹豫了。

林南星加了一句,“若这犁好用,北坡村不止我家要。河西、河东也会要。你们周家铁铺先做,先占名。”

周青这回动了心,“我回去请师父。可夜路不好走。”

赵叔道:“我陪你去。”

林南星取出三钱银,“跑腿钱。东阳,写条子,周青收图样副本一份,不得外传,试件未成前不许转卖图。”

周青愣了,“图也要立字据?”

林东阳抬头,“我家啥都立。”

王婶笑道:“你若见过借粮那天,就不问了。”

周青接过条子,按了手印,“行。我师父若骂我,我也把人请来。”

周青刚走,柳全和赵小山拖着一截弯榆木回来了。木头还湿,弯度正合用。柳全累得喘粗气,却笑得开怀。

“林姑娘,你看这段行不行?”

林南星摸了木纹,“行。今晚剥皮,明日阴干火烤。”

赵小山问:“真要造新犁?”

“造。”林南星道,“先造一架。”

林东阳把三张图铺在桌上,写上编号。林西月在旁把线团压住纸角,怕风吹乱。

夜深了,村里大多屋子灭了灯,林家院里还亮着。木料靠墙,旧犁头放桌,图纸摊开,契约压在木匣下。外头有人从篱笆边经过,脚步停了停。

赵叔耳朵尖,推门出去,“谁?”

篱笆外的人跑了。赵小山追出两步,只捡回一小块布角。

王婶脸一沉,“有人偷听。”

林南星接过布角,料子不算粗,边上沾着一点田埂泥。

林东阳压低嗓子,“大姐,会不会是田家?”

林南星把布角放到油灯旁,“不管是谁,图不能离眼。今晚轮流守。”

林西月抱紧针线筐,“大姐,若他们偷图呢?”

“偷纸没用。”林南星把关键尺寸另写一份,折好塞进衣内,“少了这几个数,打出来也下不了地。”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赵叔推开院门,周青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背铁锤的中年男人。

周青气喘着说:“林姑娘,我师父来了。师父看了副图,说这活能接,但要现在开炉。”

中年铁匠把铁锤往地上一放,盯着桌上的图。

“谁是林南星?这犁若真能省牛,周家铺子今夜不睡。可我有句话先说在前头。”

林南星抬头,“周师傅请说。”

周铁匠指着图纸,“明早天亮前,我要看旧犁下地怎么走。看不明白,我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