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进城,我要买糖。”
赵叔把这话说出口,自己也笑了。
林南星把剩下那点红糖果酱盖好,“买糖只是第一步。明天还要问价,白糖、瓷瓶、油纸、细绳、木盒,每一样都要算。”
王婶听到木盒,手里菜刀停了,“还要木盒?”
“要送到酒楼给人尝,就不能用破碗端去。”林南星道,“先把味做稳。”
第二天鸡还没叫第二遍,后山坡已经有人。
露水打湿草叶,竹筐摆成一排。张小妹拿着册子点名,王婶带妇人洗筐,赵叔站在坡口发话。
“南星说了,红透的摘,青的留。手轻,别拉枝。谁藏果,工钱扣,往后不用。”
一个妇人笑道:“赵叔,你现在赶马车,说话也有派头了。”
赵叔瞪她,“少贫。果子碰坏了,要分到熬酱筐里,价不一样。”
林南星到坡上时,第一筐熟果已经满了。她蹲下看,果面干净,果蒂还留着,没乱扯枝。
“这筐好,记整果。”
张小妹写下,“整果一筐,张大牛家采。”
另一个筐里果子有碰伤,王婶问:“这个呢?”
“熬酱筐。洗净后马上切,坏处挖掉。”
采到日头升高,一共下了十二筐。整果四筐,熬酱果六筐,青落果两筐。林南星没有贪多,叫人停手。
“今日先这些。树上熟果明日再摘。摘太多,处理不过来。”
有村人急,“南星,俺们还能干。”
“能干也等安排。”林南星道,“活多不怕,乱了才怕。”
二赖子在坡下晃,没敢上来。看见别人拿工钱,忍不住喊:“南星,我手脚也快,你真不用我?”
林南星看都没看,“不用。”
二赖子骂了一句走了。
赵叔赶马车把四筐整果和林南星送进城。林北辰本来也要跟,林南星怕路上耽误,把人留给王婶。
县城糖铺刚开门,铺里有白糖、红糖、冰糖。白糖装在木匣里,价高得让赵叔皱眉。
掌柜笑着问:“姑娘,买二斤还是三斤?”
林南星道:“白糖二十斤,若价能少,再加十斤。”
掌柜算盘珠子拨得响,“姑娘要这么多?做点心?”
“做果酱。”
掌柜没听过,“果子熬酱?”
“你卖糖,我买糖,别问太多。”林南星看着糖色,“要干净的,别掺碎砂。”
掌柜被她看得手一顿,“姑娘放心,咱家老铺子。”
赵叔在旁边压价,“买三十斤,少一成。”
掌柜摇头,“白糖不是麦麸,少不了这么多。”
林南星道:“我以后还买。你今日给实价,后头有生意还来你家。你若虚价,我换铺。”
掌柜看她不像随便买,重新拨算盘,“最多少半成,再送两个小糖铲。”
“再送一包粗油纸。”林南星道。
掌柜苦着脸,“姑娘真会买。”
买完糖,林南星又去了瓷器铺。普通小瓷瓶不少,好看的贵。她先只问不买,记下尺寸和价。赵叔看着肉疼。
“南星,咱还没卖,就先花这么多。”
“第一批要拿得出手。”林南星把价记在纸上,“卖给普通人,用陶罐。卖给富户,用瓷瓶。”
赵叔听着,半懂半不懂,“那果酱卖多少钱?”
“看味,看瓶,看谁买。”
回村时,院里已经忙成一片。王婶把熬酱果分盆泡水,林老太坐在门口挑坏果,张小妹带两个妇人洗刀板。林北辰蹲在小凳上,眼巴巴看着糖袋。
“阿姐,糖。”
“不吃糖,吃饭。”林南星把糖袋挂到梁上,“糖要熬酱。”
林北辰仰头,“酱,甜。”
王婶笑,“昨晚尝过就记住了。”
林南星没空逗孩子,先安排规矩。
“第一,洗手,指甲缝也洗。第二,刀板用开水烫。第三,果核果皮单放,坏果扔鸡圈。第四,谁边切边吃,今日工钱扣。”
一个妇人笑道:“南星,这果香得很,不让吃还真磨人。”
林南星拿出一小篮青果,“干完活,每人分两个。活没完,不准吃。”
大家有了盼头,手更快。
大锅架起来,果丁下锅,白糖倒下去,锅里先是水亮,过了一会儿果肉出了汁,酸甜味往院外飘。林南星拿木勺贴着锅底搅,手腕稳,动作不停。
王婶看着泡沫,“这沫子要不要撇?”
“要。”林南星拿勺撇出浮沫,“不撇,味浑,也放不久。”
张小妹趴在旁边记,“浮沫撇掉。”
“别离锅太近,糖汁烫人。”林南星把她往后推,“记这个,火先中,开后小,不能断搅。”
第一锅白糖果酱比昨晚亮,果香也干净。林南星用筷子蘸了一点,滴进冷水碗,糖汁没有散开,才点头。
“起锅。”
王婶把烫过的小陶罐摆好。林南星用小木勺装入,趁热封油纸,再用麻绳扎紧。
赵叔在旁边闻得肚子叫,“能尝不?”
林南星盛出一碗,“这一碗试味。”
王婶把炊饼切成小块,每人蘸一点。几个干活的妇人一入口,话都多了。
“这也太好吃了。”
“比蜜饯省牙,老人也能吃。”
“抹饼上,孩子能多吃半张。”
“南星,这东西能卖贵。”
周氏又在门外探头,“啥味儿这么香?整条巷子都闻见了。”
林南星没回头,“院里在熬货,不闲看。”
周氏不高兴,“我又不偷。”
王婶哼了一声,“果园那事刚过去,谁信你。”
周氏眼睛盯着小碗,“我买一勺总行吧?”
林南星道:“今日不卖。第一批送县里试货。”
周氏撇嘴,“乡下东西,县里人能看上?”
话音刚落,顾家派来的小伙计进了院,手里拿着顾老夫人的话。
“林姑娘,老夫人听说你家果园采果,让小的来问,有没有新鲜果子。若有,顾家要两筐。”
周氏一噎,转身就走。
赵叔笑道:“顾家来得巧。”
林南星让张小妹挑两筐整果,“按市价,不送。记账。”
小伙计忙道:“老夫人说,账照算。还问你熬的是什么,这香味到村口都有。”
林南星拿出一小陶罐,“这是试熬果酱,给老夫人尝。若觉得好,我再谈价。”
小伙计捧着陶罐,“小的这就带回。”
林南星嘱咐,“开封后尽快吃,干净勺取。”
小伙计一走,院里人看林南星都不同了。顾家肯要,酒楼也有门。
第二锅开始时,问题来了。火大了,锅底有点粘。林南星闻到焦味,马上停柴,换锅,把没糊的部分倒出,底下那层不要。
一个妇人心疼,“这得浪费多少糖。”
“糊味一混,整锅都卖不了。”林南星看向烧火的小媳妇,“火不能急。你若看不准,就换人。”
小媳妇红着眼,“我改。”
王婶接过烧火,“我来。你去洗罐。”
林南星没有骂,直接把焦锅刷出来,“做吃食,错一次就要赔。往后每锅都有人记火候,谁管哪一步,写名。”
张小妹点头,“我记。”
一天熬下来,白糖去了十六斤,得了三十六小罐。院里果香不散,连马棚边那匹枣红马都打了几个响鼻。林北辰抱着小炊饼,一直等到收工。
“阿姐,北辰尝。”
林南星给他抹了薄薄一层,“今日最后一次。”
林北辰很认真地点头,“最后。”
吃完又小声补,“明天还最后。”
王婶笑得直不起腰。
傍晚,顾家小伙计骑马回来了,手里拿着空罐和信。
“林姑娘,老夫人说,果酱味好。就是陶罐粗了些,不适合送人。老夫人还说,若你想进酒楼和富户后宅,得换瓶,名字也要好听。”
林南星接过空罐,看着陶罐口的油纸。顾老夫人说得对,味已经成了,下一步是卖相。
她转头看向赵叔,“明早去县里瓷器铺。”
赵叔问:“买瓶?”
林南星道:“这酱不能用粗罐,得装进好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