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大姐你快来!他……他好像不动了!”
林西月惊惶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沉寂的夜里,院外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周氏的脸上,甚至来不及收起那抹幸灾乐祸的表情。
宋大夫心里咯噔一下,也猛地站了起来。
林南星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她大步流星地冲进小屋,身后跟着同样心提到嗓子眼的宋大夫。
屋里,躺在床上的二赖子确实不动了。之前那种无意识的呻吟和身体的抽搐都消失了,胸口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急促的起伏。
二赖子娘在旁边已经哭得瘫软在地。
林南星放下药碗,快步上前,没有去探鼻息,而是直接将手指搭在了二赖子颈侧的动脉上。
沉稳,有力。
虽然还很快,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浮欲绝的脉象。
她又伸手探了探二-赖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已经褪去大半,变成了温热,手心里还摸到了一层细密的黏汗。
这不是死寂,这是暴风雨后的平静。
“烧退了。”林南星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退……退烧了?”宋大夫不敢置信地上前,也伸手探了探,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真的退了!脉象也稳住了!他这是……这是睡着了!”
从傍晚发病到现在,这是二赖子第一次进入安稳的睡眠。这意味着他身体里那场要命的战争,终于告一段落,正气开始压倒邪毒。
“补液不能停,药也要继续喂。”林南星没有丝毫松懈,她将自己端来的那碗药,用同样的方法,通过鼻饲管给二赖子喂了下去。
这一夜,林南星、宋大夫和林西月轮流守着,没有合眼。
天亮时,二赖子的眼皮动了动,竟然缓缓睁开了。他的眼神虽然还很涣散,但已经能认人了。他看到床边的母亲,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蚊子一样的声音:“娘……水……”
二赖子娘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回头看林南-星。
林南星点了点头,让她用小勺,一勺一勺地喂温糖盐水。这一次,二赖子没有再吐,而是贪婪地吞咽着。
第一天,退烧,能喝水。
第二天,林南星继续用药,并且开始喂一些极稀的米汤。二赖子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片刻,虽然还是浑身无力,但精神状态好了太多。
第三天,他已经能自己捧着碗喝粥了。除了人瘦脱了相,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三天前还在鬼门关徘徊的病人。
二赖子被救活了!而且是以一种近乎奇迹的速度!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北坡村。村民们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亲眼看到巡逻队送饭时,二赖子能隔着窗户对他们挥手,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祠堂后院外,之前那些质疑和议论声,全都变成了敬畏和惊叹。
“神了!真是神了!南星是活菩萨下凡啊!”
“三天就把快死的人救回来,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周氏站在人群里,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周围人投向林南星那种近乎崇拜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二赖子娘更是带着已经能下床走路的儿子,在隔离绳外,朝着林南星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南星,你就是我们娘俩的再生父母!以后我这条命,我儿子的命,都是你的!你让干啥就干啥!”二赖子也哑着嗓子喊道,眼里全是后怕和感激。
林南星的名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之前建立的所有规矩,此刻都变成了金科玉律。防疫汤药家家抢着喝,封村的命令再没人敢有半句怨言。
而消息,是封不住的。
北坡村有一个病人三天被治愈的消息,通过守在村外的差役,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县衙。
此时的县令郑源,正被县里日益增多的病患和死亡人数搅得焦头烂额。城外搭建的隔离棚里,每天都有人被抬出来,医官们束手无策,只能用一些寻常的汤药拖延时间。他正愁得要把头发揪光,忽然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如闻天籁。
他立刻下令备马,带着师爷和几个亲随,一路快马加鞭,亲自赶到了北坡村外。
当县令的仪仗出现在村口时,整个北坡村都轰动了。
里长连忙带着人迎到隔离绳前。
郑源翻身下马,他的官服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和疲惫。他没有摆官威,而是直接冲着里长问道:“本官听闻,村中有一位林姑娘,三日治愈时疫重症,可是真的?那位林姑娘现在何处?”
里长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连忙指向刚从祠堂走出来的林南星。
“回……回大人,就是她!就是南星!”
郑源的目光立刻锁定在那个身形单薄、脸上还带着布罩的少女身上。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那份疑虑去了七分。
他知道,这种生死关头,没人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快步走到隔离绳前,看着十几步开外的林南星。这个距离,是她定下的规矩,连县令也不能破。
郑源没有动怒,反而更加确信了她的不凡。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在所有村民和随行官员震惊的目光中,对着林南星,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一个朝廷命官,向一个农家少女行此大礼。
“林姑娘!本官郑源,为全县百姓请命!”郑源的声音洪亮而恳切,充满了血性和决断。
“求你交出神药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