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伤口……不对,毒性太猛烈了!再不施救,不出半个时辰,他必死无疑。我该怎么办?”
林南星的心沉到了谷底。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救,还是不救?
救,意味着她要将这个天大的麻烦带在身边。他身份尊贵,仇家势大,一旦被发现,整个林家都可能被牵连,万劫不复。她刚刚才为家人筑起一道小小的围墙,难道要亲手将它推倒吗?
不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林南星的目光落在那男人紧握的右手上,哪怕已经昏迷,他的拳头依旧没有松开,仿佛里面攥着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一个为了使命,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
一个被追杀至此,仍旧不肯交出“兵符”的王爷。
这种人,不该就这么窝囊地死在阴谋和剧毒之下。
林南星只挣扎了三秒钟,便做出了决定。
救!
作为一名医者,她有她的底线。
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她有她的敬意。
至于后果……后果以后再说!先把人救活了,才有以后!
打定主意,林南星立刻行动起来。
她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从自己的急救包里,拿出了一整套她亲手打磨的、用烈酒和沸水反复消毒过的“手术工具”。
那是一排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小刀、小剪、镊子和骨针,用一张干净的布包着,在林间空地上摊开。
如果此时有第二个人在场,看到这些奇形怪状的工具,一定会以为她是什么邪教的巫师。
但林南星的脸上,却是一片肃穆和专业。
“时间紧迫,必须立刻清除毒素,否则等毒素攻心,就彻底没救了。”
她首先撕开那男人腰腹部的衣服,露出那个已经完全变成黑紫色的伤口。
毒素扩散得很快,伤口周围的血管都变成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林南星眼神一凝,拿起一把最薄、最锋利的小刀。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沿着伤口边缘,将那些已经坏死、发黑的皮肉,一片片地、精准地割了下来!
她的动作,快、准、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仿佛不是在切割一个人的血肉,而是在处理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
这种冷静和果断,根本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随着腐肉被切除,暗红色的血液开始涌出。
林南星立刻从背篓里拿出她自制的金疮药,大把大把地按在伤口上。那金疮药里,不仅有止血的草药,还混合了她悄悄碾碎的、来自后世的抗生素粉末。
做完这一切,她又看向那男人手臂上那道最初的、导致他中毒的伤口。
那是一道箭伤。
一支黑色的狼牙箭,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小臂,箭头从另一端穿出,上面的倒钩死死地挂住了皮肉和筋脉。
这才是最麻烦的。
如果不把箭头取出来,毒素的源头就无法根除。
可这狼牙箭有倒钩,硬拔出来,会造成二次撕裂,整条手臂的筋脉都会被毁掉,就算人救活了,这条手臂也废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切开皮肉,将箭头完整地取出来。
剖腹取箭!
这在当世的医疗条件下,是任何一个大夫都不敢想象,更不敢尝试的操作。
这无异于杀人!
林南星却没有任何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做准备。
她先是在男人手臂伤口周围,用银针刺入几个关键的穴位,这是为了暂时阻断这一区域的血脉流通,减少出血。
然后,她拿出了一小瓶烈酒,一部分倒在伤口上消毒,另一部分,则倒在了她的小刀上。
火焰升起,蓝色的火苗在刀刃上跳跃,这是最高效的消毒方式。
做完这一切,她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手中的刀,稳稳地落在男人的手臂上,沿着箭矢的轨迹,精准地划开了一道口子。
皮肉翻开,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组织,和那根狰狞的、挂着倒钩的狼牙箭头。
林南星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血管和筋脉,另一只手用一把特制的小钳子,夹住箭头的尾部。
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和对人体构造的绝对了解,稍有不慎,伤及主动脉,或者挑断了主筋,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林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林南星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终于,在她的精准操作下,那枚带着倒钩的箭头,被完整地、从血肉中剥离了出来。
“呼……”
林南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最关键的一步,完成了。
她立刻用早已准备好的、浸泡过草药的羊肠线,开始缝合被切开的血管和肌肉。
她的缝合手法,是后世最标准的医用缝合术,每一针的间距和力道都恰到好处,细密的针脚,看起来甚至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在缝合好最后一针后,她再次敷上大量的金疮药,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紧紧包扎起来。
处理完这两处最致命的伤口,林南-星已经累得快要虚脱。
她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这个男人虽然暂时保住了命,但依旧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失血过多,毒素入侵,加上催发潜能的后遗症,随时都可能死去。
把他留在这里,就是等死。被野兽吃了,或者被追杀他的人回来补刀。
必须把他转移到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
林南星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地点。
那是她上次进山时,无意中发现的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里面干燥通风,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她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体力,然后走到那男人身边,准备将他拖走。
可这男人身形高大,骨架粗壮,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重量惊人。林南星用尽全力,也只能将他拖动一小段距离。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她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
她蹲下身,想把男人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好借力将他背起来。
就在她扳动男人身体的时候,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从他那紧握的右拳中,滑落了出来,掉在旁边的落叶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林南-星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令牌,不知是什么材质,非金非玉。令牌的一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而另一面,则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龙!
不是普通的龙纹,而是只有帝王才能使用的五爪金龙!
林南星的心,猛地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这……这是传说中的……玄龙令?”林南星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沈先生曾经在课堂上提过的一句野史。
据说,大周朝的开国太祖皇帝,曾亲手打造了四枚玄龙令,分别赐予他最信任的四个儿子,见此令如见天子,可调动天下任何一支兵马。
这东西,比所谓的兵符,还要重要百倍!
而拥有它的人,无一不是大周朝权柄最重、身份最神秘的守护者。
她救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就在林南-星震惊得无以复加之时,一声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呻吟,从那男人的口中溢出。
他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嘴唇翕动,含糊不清地吐出了几个字。
“水……水……”
“阿……阿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