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试探我什么？或者说，你们……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
秦山的声音在安静的柴房里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却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林南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将手里的空盘子放到一旁，直视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平静地回答：“想知道你究竟是谁。一个普通的猎户，可没办法一掌劈开一根滚动的圆木。”
她选择了开诚布公。
面对这种聪明到极点的人，任何的隐瞒和狡辩都是多余的，反而会让他生出更多不必要的警惕。
秦山闻言，沉默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饭碗，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林南星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他的答案。
过了许久，秦山才缓缓开口：“我是谁，重要吗？我救了你的弟弟，不是吗？”
“重要。”林南星的回答斩钉截铁，“我家里收留了一个身份不明，并且身怀绝技的人。我必须知道，这个人带来的，是福还是祸。我必须对我的家人负责。”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内容却更加直接。
“你不是猎户。你的言行举止，你的武功路数，都指向了一个地方——军队。而且，是军中的顶尖高手。”林南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人追杀，也不知道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但我知道，这些秘密，足以让我全家万劫不复。”
柴房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秦山握着碗的手，指节有些发白。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竟然能看得如此透彻。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不把我赶出去？”他沙哑地问。
“因为我是一名医者。”林南-星的回答简单而坚定，“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我面前消逝，我做不到。更何况，你当时是为了保护什么东西才拼死一战，这一点，我敬重你。”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敬重归敬重，规矩归规矩。我救了你，也收留了你。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暂时属于我。”
秦山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在你的伤好利索之前，在我确定你不会给我的家庭带来灭顶之灾之前，你必须留在这里，留在我眼皮子底下。”林南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会帮你掩盖身份，也会继续为你疗伤。作为交换，你要用你的能力，为我做事。”
“做什么事？”秦山问道。
“劈柴，挑水，保护我的家人。”林南星看着他，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条件，“简单来说，在我家，你就是个长工。一个武功高强，但必须听我号令的长工。你答应，我们之间的交易就成立。你不答应……”
她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秦山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明明是在用一种近乎挟恩图报的方式与他谈判，但她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贪婪和算计，只有对家人的守护和对原则的坚持。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堂堂秦王，执掌玄龙令，生杀予夺，何曾被人这样要挟过？
可他却生不出反感。
他反倒觉得，这样很好。
简单，直接，目的明确。
他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从今天起，我秦山，就是你林家的长工。”
他主动强调了“秦山”这个名字，等于是在向林南星做出承诺，他会继续扮演好这个角色。
“很好。”林南星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现在，长工先生，先把饭吃了。明天还有很多活要干。”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柴房，留下秦山一个人，对着那碗尚有余温的米饭，久久不语。
他知道，自己和这个家，因为这场交易，被一条无形的线，暂时捆绑在了一起。
第二天，林东阳被放了出来。他主动找到了正在劈柴的秦山，再次郑重地道了歉。
秦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下次别拿你弟弟的命开玩笑。”
林东阳小脸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这天起，林家的氛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秦山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猎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劈柴，挑满水缸，然后就找些杂活来干。
林东阳不再用各种问题去试探他，但每天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不远处读书，名为读书，实为“监视”。
林西月则对秦山高超的“草药知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时常会拿着一些不认识的草药去请教他，秦山也总能用“老家的土方子”给出一些新奇又有效的解答。
一家人，似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接纳着这个“危险”的闯入者。
这天，林南星准备进山一趟。秋收在即，她需要去采摘一些能够预防和治疗跌打损伤的草药，给佃户们备着。
她刚背上背篓，秦山就放下了手里的斧头，走了过来。
“山里不安全，我跟你一起去。”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林南星看了他一眼，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虽然不能动用全部实力，但寻常的危险足以应对。
“你认识路？”林南星问。
“不认识。”秦山回答得很干脆，“但有我在，至少能帮你多背点东西，还能应付一下野兽。这是长工该做的，对吧？东家。”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林南星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跟上。”
她心中清楚，让这个男人跟着，或许会发现更多关于他的秘密。
“姐姐，你们要去哪里？”林西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她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我也要去！我也想去认认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