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们把这附近几个村子,所有散户手里的余粮,都收过来,怎么样?”
秦山看着林南星眼中跳动的光,那是一种他只在将军部署大战前,于帅帐地图上看到过的光芒,充满了野心和对全局的掌控。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我们有多少钱?”
林南星笑了,她就知道这个男人能明白她的想法。她伸出五根手指:“从钱庄借了五百两,买材料、发工钱,还剩下三百两。但这只是启动的钱。”
她顿了顿,指向那半空的巨大粮仓:“我们真正的本钱,是这里,是这近三百石的上等新谷。我们可以用它们做抵押,继续从钱庄借钱。只要操作得好,这就是一个能滚起雪球的生意。”
林东阳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他补充道:“姐姐,我算过了。今年家家都丰收,可除了我们,没人有地方存这么多粮食。潮气一上来,那些粮食放不过两个月。他们现在不卖,就只能等着粮食发霉。我们去收,是帮他们。”
“东阳说得对。”林南星看着弟弟,满是赞许,“所以,我们的收购价不能太低,要比镇上粮店的收购价,高上半文钱。”
“高半文?”林东阳有些不解,“姐姐,我们量这么大,半文钱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了。”
“这半文钱,买的是人心,买的是速度。”林南星解释道,“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把粮食卖给林家,比卖给镇上粮店更划算。我们要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市面上的余粮都扫干净。”
秦山听完,终于点了点头,给出了他的评价:“一石激起千层浪,快刀斩乱麻。可以。”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家兄妹三人,加上秦山,分头行动。
林南星带着林西月坐镇家中,负责准备装粮食的麻袋和记账。秦山则带着几个从佃户里挑出来的壮劳力,赶着牛车,负责运输。而最重要的收购任务,林南星交给了年仅十岁的林东阳。
北坡村的村口,林东阳搬了张小桌子,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和一个小巧的木制钱箱。他身后,是两个林家雇来帮忙的佃户,看起来颇有几分架势。
“各位叔伯婶子,都过来听一听!”林东阳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家姐姐说了,今年大家收成好,粮食多得没地方放。眼看就要入冬,天气潮湿,粮食容易坏。我家新建了粮仓,地方大,所以想收一些余粮。”
村民们早就聚在周围,议论纷纷。
“林家丫头要收粮?他们家粮食不都堆成山了吗?”
“你懂啥,人家有大粮仓!听说了吗,跟个小山似的,干爽得很!”
老张头也在人群里,他走上前问道:“东阳小子,你们家打算怎么个收法?什么价钱?”
林东阳站起身,不慌不忙地回答:“张大爷,各位乡亲。镇上福顺粮行,现在收新谷的价是一百文一石。我们林家收,一百零一文!现收现结,当场付钱!”
“一百零一文?”人群里发出低低的惊呼。
一石多一文钱,听起来不多。可要是卖个十石,那就是十文钱,够买好几斤盐了。对于这些精打细算的庄稼人来说,这笔账谁都会算。
“东阳小子,你说的可是真的?”一个村民不放心地问。
“我林东阳,在这里以我林家的名义保证,说一文就是一文,绝无二话!”林东阳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但是,我们也有个规矩。我们只收干爽的、饱满的上等谷,掺了沙子石子的,或者潮湿的,我们可不要。”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大家都没意见。
“好!我家有三十石余粮,都卖给你家!”一个汉子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家也有二十石!”
“我家……”
场面一下子热烈起来。林东阳立刻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大声说道:“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张三叔,李四哥,麻烦你们帮忙验粮过秤!”
两个佃户立刻上前,一个负责检查粮食的成色,一个负责用大杆秤称重。林东阳则坐在桌后,手持毛笔,在一个新的账本上,飞快地记录下每一笔交易:姓名、数量、总价。然后从钱箱里,数出相应的铜钱,亲手交到对方手里。
整个过程,验粮、过秤、记账、付钱,流畅而高效。
村民们拿到了比预期中更多的钱,一个个喜笑颜开,对林家更是赞不绝口。
“还是南星丫头有良心,想着咱们。”
“是啊,这下好了,粮食卖了钱,心里踏实了,也不用担心发霉了。”
一个上午,光是北坡村,林东阳就收了将近一百石粮食。秦山带着牛车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新粮仓的角落,又堆起了一座新的谷堆。
下午,林东阳没有停歇,又带着人去了旁边的南沟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附近的村落。林家建了新粮仓,正在高价收粮!
一时间,所有等着把余粮换成钱的农户,都伸长了脖子,盼着林家的收购队能快点到自己的村子。
林南星的计划,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着。
然而,就在第三天,林东阳带着队伍在王家庄收粮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停在了村口。马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绸缎、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收粮场面,嘴角撇了撇。
他走到林东阳的桌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慢悠悠地开口:“你就是林家的那个小子?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方圆几十里的粮食生意,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泥腿子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