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说他的方子，是从我们这儿偷的？”
林南星的笑声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紧张的神经。
那家丁头子被她笑得心里有些发毛，但仗着人多势众，依旧色厉内荏地喝道：“当然！钱掌柜亲口承认的！你还想狡辩不成？小的们，别跟她废话，给我抓起来！”
几个家丁立刻就要上前。
“慢着。”
林南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让那几个家丁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她环视四周，目光从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丁脸上，扫到周围围观百姓或同情、或猜疑、或幸灾乐祸的表情上，最后，落在了街对面，那个被死死按住，正朝这边投来怨毒目光的钱掌柜身上。
“钱掌柜，”林南星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你说，你的方子，是从我这里偷的。那我倒想问问你，你是怎么偷的？是我亲手给你的，还是你派人来我作坊里，撬门撬锁偷走的？”
钱掌柜没想到林南星会当众反问，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大喊道：“是你……是你作坊里的工人卖给我的！她亲口承认，那就是你们林氏行的秘方！”
“哦？是哪个工人？”林南星追问。
“是……是一个姓李的婆子！”钱掌柜为了脱罪，毫不犹豫地把李嫂供了出来。
人群中，刚刚闻讯赶来的李嫂，听到这话，全身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林南星点了点头，似乎承认了这件事，“那钱掌柜，我再问你。你既然拿到了我们的‘秘方’，那你做出来的果酱，味道，应该和我们林氏行的一模一样吧？”
这个问题，让钱掌柜的心猛地一沉。
他仿制的果酱，味道和林氏行的正品，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这一点，只要是吃过两家产品的人，都能分辨出来。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差……差一点又如何？万一……万一是你们故意给了假方子，在里面下了毒呢！”他急中生智，再次反咬一口。
“说得好！”林南星抚掌称赞，脸上却尽是嘲讽，“钱掌柜，你总算说对了一句话。我们的秘方，确实不是那么好偷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锣声响起。
“官差办案！闲人避让！”
林东阳带着县衙的捕快，及时赶到了。为首的，是清水镇的李捕头。
李捕头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眉头一皱，喝道：“都住手！发生了什么事？”
张员外家的管家立刻上前，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指着林南星和钱掌柜：“李捕头，就是他们两个黑心商人，卖有毒的果酱，害死了我们家小少爷！请捕头将他们一并拿下，为我们家少爷偿命！”
李捕头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出了人命，这可是大案。
他看向林南星，沉声问道：“林姑娘，这张管家说的，可是实情？钱掌柜指认，他的方子，来源于你。你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南星身上。这已经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指控，只要她一句话说错，立刻就会被当成杀人嫌犯，锁拿归案。
林南星对着李捕头，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李捕头，第一，我们林氏行开业至今，所有卖出的果酱，从未接到任何一位客人说吃出问题的。这一点，在场的街坊邻居，还有福满楼的刘掌柜，都可以作证。”
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
“没错，我前天在林家铺子买的果酱，我家老太太和孩子都吃了，好得很！”
“对，林家的东西，干净着呢！”
李捕头点了点头，又看向钱掌柜：“你呢？”
钱掌柜哑口无言。他铺子门口，还围着一群要求退钱赔偿的苦主。
林南星继续说道：“第二，钱掌柜说，他的方子是从我们这里偷的。这一点，我不否认。确实有居心叵测之人，买通了我作坊的工人，偷走了一份方子。”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连林东阳都震惊地看着姐姐。他没想到，姐姐会当众承认这件事。
钱掌柜闻言，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喜过望：“听到了吗！李捕头！她承认了！她承认了！方子就是她的！”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林南星冷冷地打断他，“我承认有人偷了方子，但我可没承认，她偷走的是‘真’方子。”
她转头看向李捕头，朗声说道：“李捕头，我们林氏行，既然敢把生意做大，自然早就料到，会有宵小之辈，觊觎我们的配方。所以，我们真正的秘方，只掌握在我和我妹妹两个人手里。至于那个被偷走的方子嘛……”
林南星顿了顿，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刺向钱掌柜。
“那是我故意准备的，一份加了料的‘假’方子。目的，就是为了钓出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让他自食其果！”
“假方子？”
“钓鱼？”
所有人都被林南星这番石破天惊的话给震住了。
钱掌柜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得一片死灰。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都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你……你血口喷人！”他做着最后的挣扎，“你说那是假方子，谁能证明？现在吃死了人，你就是主谋！”
“我当然能证明。”林南星胸有成竹。
她转身走进店铺，片刻之后，拿出来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罐没有开封的“雪顶红梅酱”。
另一样，则是一把小巧的，造型奇特的铜印。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罐果酱倒置过来，露出了罐底。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光滑的瓷器底部，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由“林”字变形而成的，梅花状的印记。
“这是我们林氏行独有的防伪标记。”林南星举起手中的铜印，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那铜印的印面，正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梅花“林”字。
“这个标记，是在瓷罐烧制之前，就由我亲自印上去的。烧成之后，便与瓷罐融为一体，无法涂改，也无法仿冒。我们林氏行卖出的每一罐正品果酱，底部都有这个独一无二的标记。”
她说完，看向李捕头，声音铿锵有力。
“李捕头，现在，你只需要派人，去查抄钱氏杂货铺，看看他们卖的那些害人的果酱罐底，有没有这个标记。再或者，去张员外家，看看害死小少爷的那个罐子底，有没有这个标记。真相，便可大白于天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看似简单的果酱生意，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精巧的防伪之术。
张员外家的管家，脸上也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
李捕头眼中精光一闪，当机立断：“好！来人！一半人跟我去钱氏杂货铺查抄！另一半人，去张员外府上，取来物证！”
钱掌柜听到这话，最后血色也从脸上褪去，他全身瘫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他知道，他完了。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微弱却尖利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不对！不对！就算……就算罐子是真的，你怎么证明，你罐子里的东西，就没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