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给我看。”
小伙计赶紧把油布包放到木板上,解开外头的麻绳。
油布一层层掀开,里面露出两个小麻袋。
一个袋里装着金黄的硬粒,颗颗饱满。
另一个袋里装着土疙瘩一样的东西,表皮带泥,圆的长的都有,有些还冒着小芽。
大牛凑上来,伸手就想抓。
林南星拍开大牛的手。
“手上全是泥,别乱碰。”
大牛缩回手。
“这啥玩意儿?能吃吗?”
小伙计抹了把汗。
“刘掌柜说,这是从郡城一个山货商手里换来的。那人说一个叫玉米,一个叫土豆。有人煮着吃过,没毒,就是没人会种。”
林东阳拿起一粒玉米,放在掌心看。
“这么硬,像鸡食。”
围观村民也议论开。
“这黄粒子能当粮?”
“那个土疙瘩更怪,长芽了怕不是坏了。”
“林姑娘不会又要拿银子试吧?”
早前酸话的妇人也在,没忍住说。
“南星,井打成是本事,这怪东西可不一样。地可不能乱糟蹋。”
林南星没有急着说话。
玉米和土豆。
在这个架空古代,两样东西还没被人当正经粮大面积种。
若种成,林家的粮食生意就不是小闹。
春荒、灾年、边地、山村,哪儿都缺这种能顶肚子的粮。
林南星把玉米粒捏开,看胚芽。
又拿起一个土豆,查看芽点。
东西不多,但能做种。
林南星问小伙计。
“刘掌柜要多少银子?”
“刘掌柜说,先送给林姑娘。若林姑娘种成了,再谈后头买卖。”
林东阳马上警惕。
“刘掌柜算盘打得响。种不成,他不亏。种成了,他有路子。”
小伙计尴尬笑。
“东阳少爷,掌柜的说,林姑娘懂山货,别人不敢要的,林姑娘敢。”
林南星把土豆放回袋里。
“东西我收了。回去告诉刘掌柜,种成之后,第一批种子可给他分一成,但价钱由我定。”
小伙计连忙点头。
“我记下。”
村长听得心里直跳。
“南星,你真要种?”
“种。”
“种多少?”
“先试五亩。玉米两亩,土豆三亩。”
林东阳皱眉。
“姐姐,五亩会不会太多?这东西没人见过,若坏在地里,工钱种子地力全赔。”
林南星看着林东阳。
“所以先试五亩,不是五十亩。”
大牛听不太懂,却爱凑热闹。
“林姑娘,这黄粒子要是种出来,能烙饼吗?”
“能。”
大牛眼睛亮了。
“那土疙瘩呢?”
“能煮,能蒸,能炖,能磨粉。”
大牛吞了吞口水。
“那我干。”
林东阳白了大牛一眼。
“你是听见吃的就干。”
大牛理直气壮。
“不为吃的种地,为啥种地?”
这话倒把众人逗笑了。
林南星让林东阳把两样种子记账。
“玉米粒要晒两日,挑饱满的留种。土豆不能乱切,芽点要保住。烂的挑出去,留着喂猪都不行,先埋远点。”
林西月站在旁边听得认真。
“姐姐,长芽的土豆有毒吗?”
“发青发苦的不能吃。做种可以。吃的时候要去皮去芽,煮透。”
林西月把这话记下。
“我回去也告诉奶奶,别让北辰抓来啃。”
林东阳立马说。
“北辰连铜钱都想啃,土豆更得藏好。”
天色已经暗下。
林南星让人把两袋怪种抬回林家,不许放潮处。
村民还围在井边和麻袋边,一半好奇,一半不信。
一个老汉开口。
“南星,咱祖祖辈辈种粟米豆子,起码稳。你种这怪粮,能收多少?”
林南星说。
“种成才算数。”
妇人追问。
“要是种不成呢?”
“赔的是林家的银子,耽误不了你家的田。”
妇人被说得没话,只好嘀咕。
“那倒也是。”
村长却更慎重。
“南星,试种地选哪儿?”
“井东边那五亩。离水近,好照看。土豆种松土,玉米种高些的地。”
林东阳立刻记下。
“井东五亩试种。”
林南星又补了一句。
“这五亩地不外包。佃户照工拿钱,不分收成。种法全听我安排,谁乱改,直接换人。”
村长点头。
“这规矩得立。怪粮没人会种,瞎插手容易坏事。”
隔日一早,林家院里摆开两张大簸箕。
玉米摊在一张上,土豆摊在另一张上。
林老太抱着林北辰站在门口看。
林北辰指着玉米喊。
“钱!”
林老太笑得直摇头。
“不是钱,是粮。”
林北辰不管,伸手要抓。
林南星眼疾手快,把簸箕往旁边挪。
“这个不能玩。”
林北辰小脸一皱,看向林东阳怀里的账本。
“钱。”
林东阳把账本抱紧。
“我的。”
林西月在旁边笑。
“北辰将来要么管钱,要么抢账本。”
林老太看着那些土豆,还是担心。
“南星,这土疙瘩真能种出粮?”
“能。”
“咋种?”
“切块,每块留芽,晾干切口,再下地。”
林老太听得直皱眉。
“粮种还得切开?切坏了咋办?”
“所以我亲自切。”
林南星让人拿来干净刀,先挑芽眼。
土豆不能切太碎,每块要有一到两个芽点。
切完后放在草席上晾。
林西月凑上来看。
“姐姐,这跟炮制药材有点像。不能沾脏水,不能闷着。”
“对。”
林西月马上接手。
“那我帮你看着。”
玉米那边,林南星挑掉瘪粒、虫粒,只留饱满种粒。
林东阳算账。
“这点玉米种两亩够吗?”
“够。行距宽,株距也要留。不能撒。”
大牛刚进院就听见这句。
“种地不撒种,那咋种?”
林南星看向大牛。
“一穴两粒,后头间苗。”
大牛满脸迷糊。
“啥叫间苗?”
林东阳替姐姐回。
“就是长多了拔掉弱的。”
大牛心疼。
“长出来还拔?那不是浪费?”
林南星说。
“不拔,谁都吃不饱。”
大牛想了想,点头。
“跟家里抢饭一样,人多锅小,都吃不饱。”
林老太笑骂。
“你这比方倒实在。”
试种的消息很快传遍村子。
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等着赚工钱。
到下午,五亩地已经翻了一遍。
林南星亲自去看土。
土豆地要松,不能积水。
玉米地要起垄,垄间留沟。
几个佃户听得头大。
“林姑娘,种个粮还这么讲究?”
“是啊,撒下去不就等天收?”
林南星抓起一把土,捏散给他们看。
“你们以前等天收,所以一亩地收不了多少。现在林家给工钱,不是让你们照老法混。”
有佃户不服。
“老法也养活了人。”
林南星看过去。
“养活得好吗?青黄不接时,你家吃什么?”
那佃户闭了嘴。
旁边大牛接话。
“我家吃野菜,吃得脸都绿。”
众人笑不出来了。
这话太真。
林南星指着五亩地。
“这五亩试种,不光为林家。若成了,明年村里人都能学。谁现在偷懒,明年别来问我种法。”
这句话比骂人管用。
佃户们马上拿起锄头。
日头偏西时,地翻完,草根堆成几堆。
林南星让人把草根晒干,后头烧灰肥田。
林东阳在田埂上写写画画,忽然抬头。
“姐姐,明天教种吗?”
林南星看着整好的地。
“明天教。玉米怎么点,土豆怎么埋,一步都不能错。”
这时,大牛从井边跑来,气喘吁吁。
“林姑娘,不好了,刚才有人把一块切好的土豆拿走,说要回家煮了尝尝!”
林南星脸色一沉。
“谁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