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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你跟我去,我教你。”

林南星看着秦猎户。

“你教可以,但你不能逞能。”

秦猎户点头。

“我走慢些。”

林南星冷着脸。

“不是慢些,是我说停就停。”

秦猎户没争。

林东阳守了上半夜,眼皮打架还硬撑。林南星接过短刀,把林东阳赶回洞里。

“睡半个时辰。”

林东阳不肯。

“姐姐,我还能守。”

林南星指了指林东阳发抖的手。

“刀都握不稳了。去睡。”

林东阳这才靠到石壁边。北辰睡得横七竖八,一只脚搭在林西月衣摆上,木勺还压在肚子上。林西月困得睁不开眼,还记得把药罐挪到火边温着。

林南星坐在洞口,听着俘虏呼吸。

两个活口,一个还昏,一个醒了又晕。死去那个被拖到远处树后,暂且盖了枝叶。夜里不处理,是怕血味引来山兽,也怕动静太大。

天色发灰时,秦猎户醒了。

林南星回头。

“能走?”

秦猎户扶着石壁站起来,动作慢,脸色比夜里好些。

“能。”

林南星把药塞给秦猎户。

“先喝。”

秦猎户皱眉。

北辰不知何时醒了,迷迷糊糊探头。

“苦也喝。”

秦猎户看了北辰一眼,端起药碗喝完。

北辰满意地点头。

“乖。”

林东阳被这句惊醒,揉着眼坐起。

“谁乖?”

林西月也醒了,忙去检查秦猎户伤口。

“血没再黑,姐姐,药有用。”

林南星点头。

“西月,你和东阳留洞口,看住北辰和活口。谁来都不许出声。若听到我学三声鸟叫,你们才出来。”

林东阳问:“若不是三声呢?”

“那就躲。”

林西月把药粉递给林东阳。

“灰袋子给你,我还有黄袋子。”

林东阳接过,小声道:“你比我还会打仗了。”

林西月道:“我只会撒药。”

北辰举木勺。

“我会敲。”

三人都看向北辰。

北辰把木勺藏到身后。

“不敲人,敲碗。”

林南星没忍住,拍了拍北辰脑袋。

“等回家再敲。”

安排完,林南星扶着秦猎户往溪边去。

山林清晨有雾,草叶上全是水。脚踩下去,鞋底湿透。昨日打斗的溪边一片乱,火堆被踢散,烤肉掉在灰里,血迹从石头边一路拖到树根。地上还有刀痕、脚印、压断的灌木。

林南星扫了一圈。

“若有人来,一眼就能看出打过。”

秦猎户靠着树,指着几处。

“所以要改。”

林南星把短刀插回腰间。

“从哪里开始?”

“先尸身。”

秦猎户带林南星到倒下的黑衣人旁边。

“人不能留刀伤太整齐。山兽咬人,伤口乱,衣裳也乱。你把刀伤边缘破开,别切太齐。”

林南星看了秦猎户一眼。

“你以前干过?”

秦猎户沉默片刻。

“暗卫善后时干过。”

林南星没再问。

两人把尸身拖到溪下游乱石旁。秦猎户找出兽道,林南星照着秦猎户指的方向,用树枝扫乱拖痕。尸身衣裳撕开,腰牌、暗器、弩箭全收走。刀口被处理过,再撒上混着兽粪的泥。

林南星皱眉。

“这味儿真够呛。”

秦猎户道:“骗人的东西,越脏越好用。”

林南星把手往溪水里洗了两遍。

“下回这种活你来。”

秦猎户看了看自己肩头。

“我欠着。”

林南星道:“记账。”

秦猎户点头。

“记。”

第二步是血迹。

秦猎户教林南星用溪水冲大块血,又用灰土盖住小块。石头上的血不能全洗干净,全没了反而不对。林南星留了几处被拖拽的痕,再用断枝压出兽爪刮过的印。

秦猎户看着林南星做出来的痕迹,眼里多了几分意外。

“你学得快。”

林南星没抬头。

“保命的东西,不快不行。”

第三步是脚印。

黑衣人的鞋印太清楚。秦猎户让林南星折一捆松枝,横着扫过去,再用山猪常走的蹄印覆盖。林南星沿着溪边走了一圈,找到昨夜野猪拱过的泥地,把泥踩松,再拖到战斗处。

秦猎户看得认真。

“这样够。”

林南星问:“弩箭痕呢?”

秦猎户指向树干。

“拔掉,洞用泥塞,再用树皮盖。”

林南星拔箭时,箭头带出黑血。她用布包住箭,单独收进背篓。

“这是证物。”

秦猎户点头。

“别让北辰碰。”

林南星道:“他只惦记肉。”

说到肉,两人看向火堆。

灰里的烤肉已经不能吃。林南星把肉埋了,又从旁边抓几把兽粪盖住。

秦猎户问:“你真要回去给北辰烤?”

林南星道:“答应了就得做。”

秦猎户低声道:“我赔鸡。”

林南星看秦猎户一眼。

“记着就行。”

第四步是活口。

这个最难。

两个活口不能带下山招眼,也不能丢在洞口等死。秦猎户想了个法子,把活口藏到溪上游一处旧猎坑里。猎坑干燥,四周有藤蔓,入口窄。捆住手脚,喂点水,不会立马死,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林南星不同意全藏。

“至少带一个下山。”

秦猎户摇头。

“带不了。村口有人看见,路上有人问,反倒露痕。先藏,夜里我来移。”

林南星看秦猎户这身伤。

“你夜里来?”

秦猎户道:“我若走不了,你来。”

林南星没好气。

“你倒会安排。”

秦猎户语气很正。

“你比我稳。”

林南星把其中一个活口拍醒,卸下嘴里的布,低声问:“何记药铺谁接你们?”

那人怕了,抖着嗓子道:“掌柜姓何,接头的是账房,左耳缺一块。”

林南星记下。

“赵家下人叫什么?”

“赵贵。县丞府外院跑腿的。”

林南星把布塞回去。

秦猎户问:“够了?”

林南星道:“够先查。”

两人把活口藏进猎坑,周围扫掉脚印。林南星还在藤蔓上抹了点药粉,虫兽不爱靠近,人靠近会被呛到。

秦猎户问:“这药会伤人?”

“不会,只会打喷嚏。”

秦猎户看了林南星一眼。

“你留的?”

“总得防人找来。”

秦猎户点头。

“好。”

清理到太阳升起,两人才回洞。

林东阳一见秦猎户,先看伤口。

“没裂?”

林西月比林东阳更快,按着秦猎户坐下,拆开布看。

“裂了一点。秦大哥,你真不听话。”

秦猎户低声道:“我走得很慢。”

林西月瞪人。

“慢也裂了。”

北辰跑过来,看了看两人空手。

“鸡呢?”

林南星把背篓放下。

“还没下山,哪来的鸡?”

北辰鼓起脸。

“秦大哥骗人。”

秦猎户认真道:“下山赔。”

北辰伸出小手。

“拉钩。”

秦猎户不懂。

林东阳忍笑,把秦猎户没受伤的手拉过来,勾住北辰的小指。

“这样。骗小孩要被追三条街。”

北辰补充。

“还要少吃肉。”

秦猎户低声道:“不骗。”

林南星看着秦猎户和北辰勾手,没说话。这个人昨夜还像从旧案里爬出来的刀,眼下却被一个小孩逼着赔鸡。山洞里压了一夜的紧绷,总算散开几分。

但事情没完。

林南星把背篓里的黑木牌、毒箭、短针分开包好。

“这些不能放家里。”

林东阳问:“那放哪儿?”

林南星看向秦猎户。

“你在山里有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秦猎户点头。

“有。”

“下山前先去。”

秦猎户皱眉。

“那地方近北坡。”

林南星道:“北坡昨夜有人来过,今早未必敢留。越危险的地方,越少人第二回查。”

秦猎户看了林南星一会儿。

“你不像农家姑娘。”

林南星把背篓背起。

“你也不像猎户。”

林东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轻咳。

“姐姐,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奶还在家等。”

林西月也急。

“奶要是见天亮还不回,肯定要来村口找。”

林南星点头。

“走。路上都按我说的来。东阳背北辰一段,西月跟紧我,秦猎户走中间。”

北辰立马举手。

“我会跑。”

林南星看向北辰。

“你跑一个试试。”

北辰把脚缩回去。

“我坐哥哥背。”

几人收拾山洞。火被埋,草灰压平,药渣带走。洞口藤蔓恢复原样。林南星最后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痕迹,才带人往山下走。

刚走出十来步,秦猎户忽然停住。

林南星低声问:“怎么?”

秦猎户看向右侧树干。

那里有一道新刻痕,很浅,昨夜没有。

秦猎户脸色沉下。

“有人来过。”

林南星握住短刀。

“谁的记号?”

秦猎户盯着刻痕,声音压低。

“秦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