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干粮这事,你能不能给我做点不一样的?”
北辰话刚出口,林老太抄起擀面杖就指过去:“你哥赶考,你还想挑嘴?”
北辰抱着小算盘往后退:“我不是挑嘴。我是替哥哥试新花样。万一州府人问,林家干粮谁试过?我就能站出来说,我北辰拿命试过。”
林东阳把文书收好:“你那叫拿嘴试。”
林西月忍着笑,把药匣打开:“北辰若真想帮忙,就帮我数药包。十包姜丸,十包止泻散,五包清热散,别数错。”
北辰一听数东西,精神来了:“这个我会。”
林南星已经进了灶房。开春的灶房还有点潮,柴火放进灶膛先冒青烟。秦猎户把干柴送到门边,林南星挑出白米、黄豆、山药干、瘦肉、芝麻、盐和少量红糖。
干粮不能乱做。林东阳赶考,路上要吃得饱,不能油大坏肚,也不能太干伤嗓子。林南星把黄豆炒熟,石臼舂成粉;山药干磨细;瘦肉切碎,用盐和姜末煸干;白米蒸熟后摊凉,再压成薄片烘干。
林老太站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这米都蒸熟了,咋又弄干?费柴。”
林南星把米片翻面:“这样耐放。吃时用热水泡,软得快。没热水,嚼着也不伤牙。”
林老太听见耐放,没再嫌费柴:“那多做些。”
林东阳站在门口,想进来帮忙,被林南星拦住:“去背书。”
“我能干活。”
“你现在的活是读书。”
林东阳抿了抿唇,只好转身去账房。没走两步,又回头:“姐,别做太精贵。我路上和先生同窗一起,太扎眼不好。”
林南星手下没停:“外头包粗布,里面实用。”
林东阳这才走。
北辰在堂屋数药包,数到第七包就开始乱:“一、二、三、六、八……”
林西月按住药包:“你漏了四和五。”
北辰理直气壮:“四五跑太慢,我先数后头。”
林西月把药包收回:“你去灶房看火吧。”
北辰听见灶房有肉,跑得比谁都快。
林南星没让北辰闲着:“坐那儿拉风箱,小火,别猛拉。”
北辰点头,坐下拉了两下,锅里肉末香气飘出来。北辰鼻子动了动:“姐姐,这个肉末是给哥哥的?”
“嗯。”
“哥哥读书费脑,那我算账也费脑。”
林南星看向北辰:“想吃?”
北辰很诚实:“想。”
林南星夹了一小点放到碗里:“尝味。”
北辰两眼放亮,刚伸手,林老太从旁边过来,一把端走:“这个味我先尝。你等会儿。”
北辰委屈得不行:“奶,你不是不费脑吗?”
林老太把肉末送进嘴里:“我管你们几个更费脑。”
秦猎户在门口劈竹片,听见这话,低头干活。北辰瞅见秦猎户那边有空,偷偷挪过去:“秦叔,你觉得我能不能先吃半块干粮?”
秦猎户没抬头:“不能。”
“为什么?”
“南星没说。”
北辰叹气:“半个林家人也这么守规矩,没劲。”
秦猎户把削好的竹片放下:“规矩守住才有肉吃。”
北辰想了想,认了:“有道理。”
第一锅干粮做出来时,灶房里热气扑人。林南星把米粉、豆粉、山药粉、肉末、芝麻和少量盐糖拌匀,加少量热水压成方块,再放进浅锅慢烘。烘到外层干硬,里面却不散。每块拳头大,拿在手里结实,掰开能看见肉末和芝麻。
林老太拿起一块咬了口,嚼了两下:“比硬饼香。”
林西月泡了一块,用热水一冲,干粮散成糊,肉香和米香都出来了:“哥哥早上吃这个好,省事。”
林东阳被香味引来,端着碗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路上能吃。”
林南星问:“咸不咸?”
“不咸。刚好。”
北辰急得跺脚:“我呢?我试吃官呢?”
林南星掰了半块给北辰:“慢点吃。”
北辰拿到手,咬一大口,嚼着嚼着就不说话了。林老太问:“咋?不好吃?”
北辰把剩下半块藏进怀里:“好吃到要保护。”
林东阳伸手:“拿出来。”
北辰转身就跑,结果一头撞到秦猎户腿上。秦猎户伸手一拎,北辰就被提回灶房。
林老太从北辰怀里摸出半块干粮,气笑了:“你还敢藏你哥赶考粮?”
北辰低头认错:“我怕它冷。”
林东阳把那半块拿走:“那我替它住书箱。”
北辰小声嘟囔:“哥哥赶考,干粮跟着享福。”
林南星又做了两种。一种是咸味肉豆块,顶饿;一种是红糖芝麻米块,累了能垫。另有一小包盐糖粉,用油纸包好,外头写清用法。药包由林西月分好,每包外头写“早”“晚”“腹痛”“发热”。
秦猎户把竹片削成薄薄的夹板,用来护书角。书箱底下铺油布,干粮用粗布分包,再外套一层油纸。林东阳的衣裳只有两套,林老太硬给加了一件夹袄。
林东阳看着越来越满的行囊,有些发愁:“太多了。我背不动。”
林老太拍桌:“你不用背,车拉船拉。赶考不能穷讲究。”
林南星把东西重新分成三份:“书箱一份,衣物一份,食药一份。路上要用的放上头,别翻乱。”
北辰举手:“我的州府糖放哪份?”
林东阳看向北辰:“你又不去。”
北辰傻住:“我不去?”
屋里安静了一下。
北辰看看林老太,又看看林南星:“哥哥去州府,姐姐不去?奶不去?西月姐姐不去?秦叔不去?那哥哥谁管?谁防坏人?谁给我买糖?”
林老太本来想说“你留家”,话到嘴边停住了。林东阳年纪小,真让县学先生带着,林家能放心吗?
秦猎户开口:“我可以跟去。”
林老太马上反问:“你跟去,家里谁守?”
林西月说:“我也想去州府看看药铺。”
北辰喊:“我也想看糖铺!”
林东阳皱眉:“我是去考试,不是去逛街。全家去,花费大。”
林南星翻开账册:“花费能担。东坡这边有王婶子、刘大柱和里正照看。炭窑有固定契,药房可以歇几日。春里活少,错开不难。”
林老太还是不安:“全家都走,院子空着?”
秦猎户道:“我请周二夜里巡门,黄狗留给王婶子喂。贵重账册带走,炭屋锁两道。”
林南星看向林东阳:“你怕我们去影响你?”
林东阳摇头:“不是。我怕家里为我太折腾。”
林南星合上账册:“东阳,林家不是只让你一个人往前跑。你去州府,咱们也该去看看外头。路上照顾你,顺便看买卖和药材。”
北辰马上拍算盘:“对!顺便买糖!”
林老太瞪北辰一眼,可眼底已经松动:“要去也得租稳当船,不能挤乱船。”
秦猎户点头:“明日去码头问。”
林东阳看着一家人,眼眶有点红,又忍住了:“那我更得好好考。”
林南星把最后一包干粮放进箱里:“考先放一边。明日定船。”
北辰跳起来:“那我能去州府了?”
林老太哼了一声:“你去了州府也得写字。”
北辰当场僵住:“姐,咱们能不能只送哥哥,不带字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