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县太爷要到城门迎解元,咱们今日就得动身。”

林南星把信纸合上,铺子里的人全停了手。

林老太手里还攥着抹布,听见“城门迎”三个字,脚下都乱了。

“南星,县太爷亲自迎?咱东阳才十岁,受得住不?”

林东阳坐在柜台边,面前摆着学政送的书,听完也抬起头。

林南星看向林东阳,先问身子。

“回青山县要坐车,路上颠,能撑住吗?”

林西月已经搭过脉,开口很快。

“哥哥能走,但不能赶夜路。路上要喝温水,中午歇半个时辰,不能吃冷饭。”

北辰抱着账本挤过来。

“姐姐,县太爷迎哥哥,那我能不能坐前头?”

林东阳看了北辰一眼。

“你坐前头做什么?”

北辰把账本举高。

“我管银子。万一路上有人送礼,我好记账。”

林老太拍了北辰后背一下。

“你哥是回乡,不是去收摊钱。”

铺里笑开。

林南星没有笑太久。

州府铺子才站稳,林家这一走,阿成能不能撑住,还得当场安排清。

林南星把阿成叫到柜台前,将钥匙分成三串。

“前门钥匙一串,后厨一串,钱柜一串。钱柜钥匙不能离身。每日打烊后,散座账、雅间账、外带账、采买账都要对。对不上,先停第二日采买。”

阿成双手接过钥匙,掌心都出了汗。

“东家,我怕管不好。”

林南星看着阿成。

“怕就把规矩守住。客人多了,不许私下加菜。有人闹事,先请秦叔留下的人,再报巡差。对面酒楼若伸手,不吵,记下人名和事。”

秦猎户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找了两个靠得住的汉子看门,不占你工钱。若有人砸店,先护灶,后护账。”

北辰急了。

“秦叔,为啥先护灶?”

秦猎户答得干脆。

“灶坏了,饭做不了。账本坏了,你能重写。”

北辰捂住账本。

“我不想重写。”

林东阳淡声道。

“那就别写错。”

北辰哀了一声,转头去擦算盘。

林南星把铺里事交代完,又去后厨看了一圈。

大铜锅擦净,红汤料分成小包,菌干挂在梁下,木桶编号排好。

林老太边收拾边唠叨。

“这才开几日,就交给外人看,真让人悬着。”

林南星把干辣椒包好。

“人要用,事才走得开。咱们回村,不只是给东阳露脸。山货、炭、笋干、菌干都得安排。州府店要吃得稳,青山村那头得动起来。”

林老太听懂了。

“你是想让村里人也跟着挣?”

“能做事的挣。偷懒的,不沾。”

林老太点头。

“这样好。白给米,养懒汉。给活计,家家有奔头。”

午前,林家收拾好行李。

林东阳穿青布长衫,外头加了夹袄,学政送的书用布包好。

林西月背着药包,里面放着药茶、针包和姜糖。

北辰抱算盘,腰间还挂着小钱袋,走两步摸一下。

林南星一身粗布短袄,袖口扎好,怀里放着契书和几本账。

秦猎户赶车,林老太坐在车里还不放心铺子,掀开帘子冲阿成喊。

“阿成,碗沿有缺的别上桌,肉别切厚,北辰说过,厚了亏!”

阿成忙应。

“老太太放心,我记着。”

北辰从车里探头。

“阿成哥,桶押钱别忘收,十文也是钱。”

阿成又应。

林东阳轻咳。

“北辰,坐好。”

北辰缩回车里,小声嘀咕。

“解元公管得真宽。”

马车出了州府西市,街边不少客人认出林家。

有人拱手道喜,有人问何时回来,有人还喊着要订三日后的雅间。

北辰听见订桌,手又痒。

林南星把账本按住。

“回村路上不接订。”

北辰叹气。

“银子跑了。”

林东阳开口。

“跑得掉的银子,未必是你的。”

北辰想了想,认真问。

“那跑不掉的呢?”

林老太接话。

“你姐收着。”

车里又笑。

从州府到青山县,路不算近。

冬末的官道还有硬土,车轮压上去,木板咯吱响。

路旁田地翻过一遍,沟边枯草被风扫得贴地。

林南星坐在车门边,手指按在车板上,听车轴声,估着林东阳能不能受得住。

走到午时,林西月把药茶递给林东阳。

“哥哥,喝两口。你手有点凉。”

林东阳接过。

“我没事。”

林南星开口。

“没事也喝。到了县城,人多话多,你不能在城门口咳得停不下。”

林东阳低头喝了。

北辰看着林东阳喝药茶,自己也凑过去。

“西月姐,我能喝吗?”

林西月问。

“你哪里不舒坦?”

北辰拍了拍胸口。

“我太高兴,怕高兴坏了。”

林老太伸手推开北辰。

“你喝白水就成。”

下午,青山县城墙露出来。

还没到城门,前头就传来锣声。

秦猎户勒住缰绳,回头道。

“城门口有人。”

林南星掀开车帘。

城门外站着县衙差役,旁边还有县学的先生和几个穿长衫的人。

最前头的县太爷穿着官服,身边跟着师爷,官服下摆被风吹动。

林老太看见官服,手下发紧。

“南星,我这衣裳成不成?我头发乱不乱?”

林南星把林老太衣襟理平。

“成。奶是解元的奶,站稳就好。”

马车停下。

林东阳先下车。

林南星跟在旁边,手没有扶上去,只站在能接住人的位置。

林东阳走到县太爷面前,规规矩矩行礼。

“学生林东阳,见过大人。”

县太爷上前虚扶。

“林解元不必多礼。青山县多年未出解元,你替青山县争了大光。”

城门口的百姓挤在两边,听见这话,都议论起来。

“这就是林东阳?”

“十岁啊,真小。”

“林家那几个孩子,当初过得可不容易。”

有人提到旧事,林老太鼻子发酸。

老宅那边当初怎样对几个孩子,村里不是没人看见。

如今县太爷亲迎,过去那些苦,一下被翻到了明处。

县太爷看向林南星。

“林姑娘也到了。学政大人信中提过,林解元病中应试,多亏家中照料。你是长姐,功不可没。”

林南星行了一礼。

“大人过奖。东阳自己争气,家里只是守住本分。”

师爷在旁边点头,拿出一卷红纸。

“县衙已备贺联,送至林家。另有县学笔墨一套,贺林解元归乡。”

北辰听见“笔墨”,眼睛亮了。

林东阳瞥过去。

“那是县学给我的,不是给你画账格的。”

北辰立马收回视线。

百姓又笑。

县太爷也笑了。

“解元家中倒有趣。”

随后县太爷开口,声音传到城门两边。

“林东阳出自青山村,年幼苦读,中乡试榜首,是青山县子弟的样子。今日县衙迎归,不为排场,只为告诉县中后生,读书能改门庭,守正能得人敬。”

这话一出,县学先生带着学生行礼。

林东阳回礼,身子还稳。

林南星看着林东阳肩背,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县太爷没有摆太久。

城门风大,林东阳身子还没全养好。

县太爷让差役开道,送林家进城歇脚。

可刚进城,就有铺户递贺礼,有人送糕点,有人送布匹,还有人把孩子推到林东阳面前。

“解元公摸摸我家娃的头,让娃也沾个喜。”

北辰一听不干了。

“摸头不收钱,也不能排乱。哥哥不是庙里的木牌。”

林老太赶紧捂北辰嘴。

林南星却看向那户人家。

“孩子读书要靠手写,靠嘴背,靠大人供纸笔。摸头不顶用。”

那妇人脸一红,拉着孩子退了。

县太爷看了林南星一眼,对师爷说。

“林家这长姐,说话实在。”

师爷低声应下。

进县城后,县衙安排了茶水。

林南星只让林东阳坐半盏茶的时间。

县太爷也没有强留。

“青山村那边已经得信,村里怕是在等。你们早些回去。明日县衙会派人到村里送贺匾。”

林老太听见“贺匾”,又慌。

“大人,这匾往哪挂啊?咱家屋子破,别掉下来砸着人。”

县太爷笑出了声。

“那便先挂祠堂。”

林南星听到祠堂二字,心里记下一笔。

林氏族人若要借解元名开祠堂,这事就绕不过林东阳,也绕不过她。

回青山村的路更热闹。

沿路有人认出县衙差役护送,跑去报信。

等马车到村口,村里已经站满人。

孩子们踩着田埂看,妇人围在井边,汉子们从地里赶回来,手上泥还没洗净。

林氏族长站在最前,穿着旧长衫,胡子梳过,旁边几个族老也在。

族长上前,声音压着喜。

“东阳,回来就好。林家出了个解元,青山村也有光。村里商量了,明日摆流水席,全村都来贺。”

北辰一听“流水席”,马上问。

“谁出银子?”

林老太扯他。

“你闭嘴。”

族长反倒不恼。

“村里出粮,族里添肉,各家出把力。解元归村,这是大事。”

林东阳行礼。

“劳族长费心。”

林南星看着族长。

“东阳身子弱,今日先回家歇。明日席面,别让人灌酒,也别让人拉着他说个没完。”

族长应得很快。

“这是自然。东阳是读书人,身子要紧。”

人群里有人喊。

“解元公给咱说两句吧!”

又有人跟着起哄。

林东阳看向林南星。

林南星点了下头。

林东阳站到村口大槐树下,声音不高,却让近处的人听得清。

“我能中解元,是家中长辈和姐姐照看,是村中乡亲从前给过帮衬。往后我还要读书,不敢自满。今日谢过各位。”

话说完,村里爆出叫好声。

北辰小声对林西月说。

“哥哥这话不长,还不花钱,真好。”

林西月忍笑。

林老太瞪北辰。

“你再说,明日不让你上桌。”

正说着,人群后头分开一条路。

老宅那边的爷奶被人扶着走来。

两个老人穿了压箱底的衣裳,面上挤着亲近样子。

林南星看见那两人,眉眼冷了下来。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冲林东阳开口。

“东阳,你如今成了解元,回村第一件事,该先给祖宗磕头,也该去老宅给长辈请安。”

林老太把林东阳往身后护了半步。

北辰抓紧算盘。

林南星刚要开口,林氏族长已经皱起眉。

可老宅老太太抢先抹起眼角。

“东阳啊,你不能中了举,就忘了亲爷奶吧?”

村口人声低下去。

林东阳抬头看着那两人,开口道:“明日流水席上,我会把话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