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他们进洞。”
林南星这句话压得很低,秦猎户已经动了。
前方两个山匪举着火把往山洞走,嘴里还骂着。
“那小崽子哭得烦,早杀早省粮。”
另一个说。
“大当家说还能换钱。”
“换啥钱?黑松岭都被车队打穿了,还换个屁。”
话没说完,秦猎户从树后扑出,刀背砸在第一个山匪后颈。
林南星几乎同一时刻甩出短绳,绳头缠住第二个山匪手腕,用力一拉,对方火把脱手,护卫上前把人按住。
火把落在湿土里,只冒出黑烟。
林南星扯开山匪嘴里的布。
“山洞里是谁?”
山匪吓得牙打架。
“一个小公子。大当家说京城来的,能卖大钱。”
秦猎户看向山洞。
洞口很窄,外头堆着柴,像是准备放火。
林南星脸色沉下。
山匪不是只想劫林家。
山寨里藏着被绑来的京城孩子,刀疤汉身上那块侯字木牌也对上了。
“先救人。”
秦猎户点头。
两个护卫守洞口,林南星弯腰进洞。
洞里潮,地上有干草,墙角蹲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七八岁年纪,锦缎外衣被泥蹭脏,手脚绑着,嘴被布塞住,眼睛又红又肿。
林南星没有急着靠近。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男孩听见女声,身子缩了一下。
林南星蹲到两步外,先把短刀放到地上,露出空手。
“我给你解布,不喊,点头。”
男孩点头。
林南星取下堵嘴布,男孩大口喘气,第一句话却是。
“别杀我,我家给银子。”
林南星听得心里一紧。
“没人杀你。你叫什么?”
男孩咬着嘴唇。
“我不能说。娘说外头坏人多。”
北辰若在这里,八成会夸这孩子有防账意识。
林南星剪开绑绳,发现男孩手腕被勒破,脚踝也肿了。
“能走吗?”
男孩刚撑起来,又跌坐回去。
“脚疼。”
林南星把男孩背起。
孩子很轻,锦衣下面瘦得厉害,应当被关了好几日。
出洞时,秦猎户已经抓了四个山匪。
远处山坡上,火光乱晃,大当家带人退向寨子。
秦猎户看见男孩,眉头皱了皱。
“京城贵家孩子。”
林南星说。
“先带出去?”
秦猎户看向山上。
“若不剿寨,剩下的人会追,也会杀别的人灭口。”
林南星看着背上的孩子。
男孩抓着林南星衣领,手还在抖。
“山上还有人吗?”
男孩小声说。
“有。还有两个车夫,一个老嬷嬷。老嬷嬷生病了。”
林南星抬头。
“秦叔,寨里还有人质。”
秦猎户沉默半息。
“那就上去。”
林南星把男孩交给一名护卫。
“送到后方,交给西月看伤。别让外人问话。”
男孩却死抓着林南星衣袖不放。
“你不走?”
林南星说。
“我去救别人。”
男孩眼泪滚下来,又忍住。
“那你回来。”
林南星点头。
“回来。”
护卫背着男孩下山。
林南星转身往山上走。
路更陡,松针铺了一地,踩上去容易滑。
林南星把手按在树干上,木系异能往周围探。
山寨在半山腰,外面有木栅栏,里面有三间木屋,一个粮棚,一个马棚,还有一处靠石壁的洞。
草木被砍得乱,寨门前土被踩硬。
人不少,但刚才被打散后,寨里只剩十来个能动的。
“大当家在木屋里,右腿伤了。两个人守石洞,洞里还有人。”
秦猎户看着林南星。
“你探到了?”
林南星只说。
“山路告诉我的。”
秦猎户没再问,手势一变。
“分两路。南星姑娘去石洞,我去木屋。”
林南星点头。
护卫贴着栅栏靠近,先割断外侧铃绳。
山匪防野兽用的铃铛被取下,没有响。
王二妹不在,少了门栓开路,护卫便用绳钩拉门。
寨门开了半扇,秦猎户带人冲入木屋。
屋里传来桌椅倒地声,紧接着大当家怒吼。
“谁敢闯黑松岭!”
秦猎户的回话很短。
“你爷爷。”
林南星差点被这话呛住。
秦猎户平时话少,骂人倒顺口。
石洞口两个山匪听见木屋动静,想跑去帮忙。
林南星甩出药粉。
药粉不是毒,只是辛辣呛鼻,进眼流泪。
两个山匪捂脸弯腰,护卫上前绑人。
林南星进石洞。
洞里味道难闻,地上关着三个人。
两个车夫被打得鼻青脸肿,老嬷嬷靠墙躺着,额头发烫,呼吸很乱。
林南星先摸老嬷嬷脉,又翻眼皮看。
风寒入肺,加上饿了几天,若再拖,活不长。
“水。”
护卫递水囊。
林南星给老嬷嬷喂了两口温水,塞了药丸,又给车夫松绑。
一个车夫哭着说。
“姑娘,我们是长宁侯府的车夫,小公子在不在?小公子被他们带出去了!”
长宁侯府。
林南星记下。
京城抢订镜子的三家之一,就有长宁侯府。
“孩子已经救下。”
车夫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地上。
“谢天谢地。若小公子没了,我们全家都得陪葬。”
林南星让护卫把人扶出去。
外头木屋战斗也快结束。
大当家腿上中箭,手里还拿着刀,背靠墙不肯跪。
秦猎户刀架在大当家肩上。
“谁给你的消息?林家车队有读书郎,有女东家,有账箱车,这些不是你山里能查到的。”
大当家咬牙。
“老子自己探的。”
北辰不在,林南星也能替北辰问账。
“你从白水渡开始盯,知道我们货车数,还知道赶考路引。白水渡有你的人,府城也有人给你递话。”
大当家脸色一变。
林南星蹲下,从大当家腰间取下一封油纸包。
油纸里不是银票,而是一张小图。
图上画着林家车队大致车序,账箱车标了红圈,书车旁写着“书生”。
字迹规整,不像山匪写的。
秦猎户接过看了看。
“府城书吏的手。”
林南星想起三年前府城查税。
府城没能卡住林家,现在换了山匪。
“带走。”
大当家终于急了。
“图是别人给的!我只收钱办事!你们林家得罪的人多,关我啥事?”
秦猎户一脚踢翻大当家。
“收钱劫人,就是你的事。”
护卫开始搜寨。
粮棚里有抢来的布匹、药材、铜钱、车牌、路引。
北辰若见到,得开一本山匪赃物账。
林南星让人把能证明苦主身份的东西单独装袋,钱物不乱拿,交到县衙换赏,免得后续扯皮。
马棚里有五匹马,两匹伤了腿,三匹还能用。
这对车队是好事。
林南星又让护卫找山寨暗道。
木系异能顺着寨后灌木往外探,发现一条下山小路,边上草叶新断。
“有人从后路跑了。”
秦猎户快步过去查看。
“两个脚印,一个大人,一个孩子?”
林南星蹲下看。
小脚印很浅,步子乱,不像山匪孩子,更像被拖着走。
“寨里不止一个孩子?”
秦猎户抓来大当家。
“后路谁走了?”
大当家本不想说,秦猎户把刀往地上一插。
大当家马上开口。
“三当家!三当家带着另一个小的跑了。那小的不是侯府的,是半路捡来的,没啥用!”
林南星脸色一冷。
“往哪跑?”
大当家指向北坡。
“北坡有条旧猎道,能下到乱石沟。”
秦猎户马上点人。
林南星却按住腰侧药包。
从西宁出发到现在,打了一夜,救人、治伤、追寨,体力耗了不少。
可若不追,那个孩子落在三当家手里,活不了多久。
“追。”
秦猎户看出林南星脸色发白。
“你留寨里。”
林南星摇头。
“旧猎道草深,我去更快。”
秦猎户没有再拦。
两人带六名护卫追向北坡。
天边已经泛白,山雾贴着地面,草叶湿得打裤脚。
林南星一边走,一边碰过路边枝叶。
木系异能断断续续传来痕迹。
三当家跑得急,折断不少低枝。
那个孩子被拖着,脚步时有时无。
追到乱石沟上方,前方传来孩子哭声。
还有男人喘粗气的骂声。
“再哭,老子把你丢沟里!”
秦猎户抬手。
众人伏低。
乱石沟边,一个瘦高男人抓着孩子后领,手里握刀。
孩子穿着普通青布衣,头发乱,脸上全是泥,看不出身份。
三当家回头看见追兵,马上把刀横到孩子脖子边。
“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他!”
林南星停下脚步。
“你跑不掉。”
三当家喘着气。
“给我马,给我银子,不然我动手!”
孩子吓得不敢哭,嘴唇发白。
林南星看着孩子脚边的杂草。
那片草很软,根系连着沟边灌木。
木系异能不强,拉不倒大人,却能让草茎缠住脚踝一瞬。
只要一瞬就够。
林南星抬手,像是在取银袋。
三当家眼睛盯着林南星腰间。
就在那一刻,草根收紧,三当家脚下一绊。
秦猎户已冲出去,刀柄砸腕,护卫扑上去抢孩子。
三当家摔在石上,刀飞进沟里。
孩子被护卫抱回,整个人发抖。
林南星蹲下查看。
孩子没有重伤,只是饿得厉害,胳膊上有擦伤。
“你家在哪?”
孩子摇头,眼泪掉下去。
“我找小公子。我是小公子的伴读。”
长宁侯府小公子的伴读。
林南星把孩子交给护卫。
“带回去,一起治。”
三当家被绑住,嘴里还骂。
秦猎户扯下三当家腰间一只香囊。
香囊做工好,里面藏着半张纸。
纸上写了两个字。
南柳。
林南星手指一顿。
三年前秦石给过一个地址。
京城南柳巷,三更,挂红灯。
黑松岭山匪手里,为什么也会有南柳两个字?
秦猎户也看见了。
“这不是普通山匪。”
林南星把纸收进袖中。
“先回车队。”
回到山寨时,天已经亮了。
老嬷嬷被抬上临时担架,长宁侯府小公子也被带回山寨口。
小公子看见伴读,扑过去抱住,哭得压不住。
林南星给两个孩子都看过伤,又让护卫把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全押下山。
山下驿站那边,王二妹守了一夜。
看到林南星回来,王二妹跑上来。
“南星姐,你可算回来了。刘嫂子都要带锅上山了。”
刘氏跟在后面,眼眶发红,手里还真拎着一口小锅。
“我不拿锅拿啥?拿刀我也不会。”
北辰冲到前面,先看林南星有没有受伤,再看押下来的山匪,最后才看小公子。
“小公子?这衣裳料子贵。姐,救人要不要写谢礼预估?”
小公子哭声停住,茫然看着北辰。
林东阳走过来,低声说。
“不可无礼。”
北辰马上改口。
“救命之恩,不可用银子粗算。可若对方硬要给,我能帮着收。”
刘氏拍了北辰一下。
长宁侯府老嬷嬷醒了半口气,看见小公子活着,又看见林南星,挣扎着要跪。
林南星按住。
“先养命,别折腾。”
老嬷嬷喘着气。
“姑娘,我们是长宁侯府的人。小公子失踪五日,京城那边怕是翻了天。求姑娘送信,侯府必有重谢。”
林南星看向小公子。
小公子抓着伴读袖子,抬头看林南星。
“我叫萧承安。你救了我,我祖母会见你的。”
北辰眼睛亮了。
“长宁侯府?就是订六面小镜那家?”
林东阳咳了一声。
北辰闭嘴。
林南星心里却清楚。
乔三槐让她进京见东家买主,长宁侯府就在其中。
如今路上救了长宁侯府小公子,这不是小事。
更要紧的是,山匪窝里出现南柳二字。
南柳巷是秦家旧账线。
长宁侯府小公子被绑、林家车队被劫、府城图纸、南柳暗记,这几样连在一起,京城那边的水比她想得更深。
秦猎户把那半张纸递给林东阳。
林东阳看完,脸色也变了。
“姐姐,进京后不能先去乔掌柜那边。南柳巷得查。”
北辰抱紧账箱。
“也不能不去侯府。救命谢礼、订镜尾款、山匪赔偿,这都得有人接。”
王二妹听得头大。
“你脑子里全是钱。”
北辰认真说。
“钱能养护卫,护卫能救命。”
刘氏难得没骂北辰。
林南星把山匪图纸、侯府木牌、南柳纸片分开放好。
“先把人送到最近县衙。山匪交官,伤员治好,侯府送信。车队不乱,继续进京。”
小公子萧承安仰头看林南星,声音还哑。
“林姑娘,我能不能跟你们车队走?我不想再被坏人带走。”
林南星还没答,远处官道上传来马蹄声。
护卫登上土坡看了一眼,飞快跑回。
“南星姑娘,有一队京城护卫朝这边来,打的是长宁侯府旗号!”
萧承安脸色变了,抓紧林南星袖口。
“不对,我家护卫旗上有双穗,那面旗少了一穗,林姑娘,来的不是我家人!”
林南星猛地抬头。
秦猎户已经拔刀。
“车队列阵!”
萧承安指着官道尽头,急声喊道。
“林姑娘,别让他们靠近,他们是来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