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是京城商会。”
林南星盯着那四个字,没急着开口。
北辰凑上来,只看一眼就炸了:“京城商会?咱们还没开铺,他们先把咱们落脚处写山匪窝里了?”
刘氏把陆安拉到身后,压着火说:“这是啥商会?商会不该做买卖吗?咋还跟土匪沾边?”
林东阳把路单和信放在一处。
“未必全是商会干的,但有人借商会名头拦林氏车队。对方不想让咱们顺顺当当进京。”
秦猎户说:“黑松岭不能久留。山匪残部会报信,咱们先走。”
林南星点头。
“收车,伤员上药,俘虏绑到后车。陆安坐中车,北辰看着账。”
北辰看看陆安,又看看林南星:“姐,我看账行,看娃要另算。”
陆安马上说:“我给钱。”
北辰闭嘴了,过了半晌才说:“那你不能乱翻账册。”
陆安认真点头:“我只看姐姐。”
王二妹乐得拍车板:“北辰,你遇上对手了。”
车队重新上路。
黑松岭的窄道已经被护卫清开,落石推到路边,马车一辆接一辆过岭。
山雾散去后,路面露出旧车辙和干血印。
林南星坐在中车外沿,陆安靠着车厢睡着,手里还抓着衣角。
孩子睡得不稳,车轮压到石头,陆安就惊醒一次。
林西月给陆安煮了安神汤,苦得陆安皱成一团。
北辰在旁边补刀:“侯府小公子也怕苦?”
陆安捧着碗:“你喝过?”
北辰挺胸:“我姐给我灌过更苦的。”
陆安这才咬牙喝完。
林南星看着两个小的斗嘴,胸口那点紧绷松了些。
可暗袋里的信和路单压着身上,轻不了。
京城商会。
承恩侯府。
南柳巷。
三条线都在京城等着。
两日后,车队进了京畿。
官道宽了,行人多了,茶棚酒肆也多。
远处城墙高大,城门口车马排成长队,兵丁拿着册子查路引。
北辰掀帘看了一眼,低声算:“进城费、车马费、货检费、护卫备案费,京城这门槛真贵。”
刘氏被说得心慌:“进门还要钱?”
北辰很严肃:“京城连喘气都像要钱。”
王二妹抱着门栓:“那我少喘两口。”
陆安醒来,听见这话,小声说:“我家有侧门,不收钱。”
北辰眼睛一亮:“你家门还能走货吗?”
林南星抬手敲了敲北辰脑门。
“别打侯府门的主意。”
陆安倒不恼,反而说:“姐姐救我,走门没事。”
车队到城门前,官兵正要查货。
陆安从车里探头,冲城门边一个穿侯府家丁衣裳的人喊:“陆喜!”
那家丁先愣住,再扑过来跪下。
“小公子!小公子回来了!快去报侯爷!”
城门口一下乱了。
官兵让出道,承恩侯府的人跑来接车。
林南星没有让林家车队乱动,只让陆安先下车,自己陪着过去。
陆安却死拽着林南星袖子:“姐姐一起。”
侯府来的是管事,鬓边全是汗,看见陆安脖子伤口和腕上绳痕,当场跪了。
“林姑娘救命大恩,侯府记下了。请林姑娘随小公子回府,侯爷和夫人要当面谢。”
北辰在车里小声问:“当面谢,是银子还是口头?”
刘氏捂住北辰嘴:“京城门口,你少丢人。”
陆安回头说:“会给银子。”
北辰含糊道:“这孩子讲道理。”
林南星没直接进侯府。
“我家车队刚到京城,先要落脚。小公子交给侯府,信和证物我会送去。”
侯府管事急道:“侯爷交代过,找到小公子,恩人必进府。林姑娘若不去,奴才回去没法交差。”
林东阳下车,拱手说:“姐姐,承恩侯府这条线不能断。小公子的事牵着黑松岭和京城人,进府更能问清。”
秦猎户也点头。
“车队我看着。你带东阳和北辰去,西月给小公子伤口换药。”
北辰马上抱账箱:“我也去?”
林南星说:“你管谢礼账。”
北辰站直:“那我去。”
承恩侯府离城门不算远,门前石阶宽,门房规矩重。
陆安一进门,府里哭声、喊声、跑步声全挤到一处。
侯夫人抱住陆安,哭得话都不成句。
承恩侯是四十出头的男子,穿常服,眼下发青,看得出几日没睡好。
侯爷向林南星行了一礼。
“林姑娘救了我儿,承恩侯府欠林家一条命。”
林南星回礼。
“路上遇见,能救就救。侯爷先看这封信。”
林东阳把信、木牌、腰牌、路单呈上。
侯爷看完,手指收紧,纸角皱了。
“南柳巷,京城商会,黑松岭。好,很好。”
北辰在旁边低头记账,听到“很好”两个字,抬头看了一眼。
这不像好事。
侯爷把管事叫来。
“备谢礼。银票三千两,京城三处铺面名册给林姑娘挑,另送承恩侯府名帖一匣。林家进京置宅、开铺、办路引,府里派人相助。”
北辰笔尖一停。
三千两。
铺面名册。
名帖一匣。
这趟救人,赚得比走货还快。
刘氏若在,八成要念叨祖宗保佑。
林南星没有推辞。
林家刚进京,需要的就是这块落脚石。
“谢侯爷。银票我收,铺面先看,名帖也要。只是小公子被绑,不只为钱,林家被拦,也不只为货。侯爷若查出背后人,请给林家一个信。”
侯爷看了林南星一眼。
“林姑娘爽快。承恩侯府也不绕弯。京城商会里有人不愿外地商行进来,林氏镜子和青山皂名头太响,早有人盯上。”
北辰忍不住问:“盯上就下黑手?京城做买卖这么野?”
侯爷身边的管事咳了一下。
侯爷却笑了。
“京城买卖,明面讲规矩,背后讲拳头。林小掌柜以后会见着。”
北辰把这句记下来。
“背后讲拳头,拳头费待估。”
陆安挨在林南星身边,小声说:“姐姐,你住京城哪里?我能去找你吗?”
林南星说:“还没买宅。”
侯夫人马上开口:“买宅让府里管事带路。城东有几处干净宅子,离国子监也近。”
林东阳听见国子监,神色动了。
侯爷看向林东阳。
“这位就是林家读书郎?”
林东阳行礼。
“学生林东阳。”
侯爷点头:“明日我让人递名帖。国子监那边,先进修,春闱前多听几位先生讲学。”
林东阳没有喜形于外,只是礼数更深。
“多谢侯爷。”
离开侯府时,天已经黑了。
侯府派了车送林家人回临时客栈,还派护卫护送货车入城。
北辰抱着谢礼匣子,整个人绷得比护卫还紧。
“姐,三千两银票,铺面名册,名帖一匣,不能离我三步。”
林南星坐在车里,看着京城夜市灯火和拥挤人流。
西宁热闹,可京城不一样。
这里的每条街都有人,每块招牌背后都压着规矩。
林家进来了。
可要站住,不靠一次救人就够。
车到客栈门口,掌柜迎出来,态度比白天热了不止一点。
“林姑娘,侯府已经交代,后院整院给林家住。还有一位牙行经纪在厅里等,说有三进宅院急售。”
北辰抱紧匣子:“急售?不会又是六成压价那套吧?”
客栈掌柜擦汗:“不是压价,是那宅子传过闲话,一般人不敢买。”
林南星下车:“什么闲话?”
掌柜压低话:“那宅子前主人犯过事,京城商会的人说,谁买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