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三进宅院,青砖黛瓦,门前两株老槐遮天蔽日。
大门一开,北辰蹦跳着冲进院子,抱着算盘转了三圈。
“姐!这院子比南街那破租宅大五倍!”
他扒着二门往里探头。
“前院能摆三十张桌子!后院还有两口井!”
林南星站在门槛上,目光扫过整座宅子。
三进院落,前院待客,中院居家,后院清静。
布局方正,采光通透。
最重要的是
“墙高院深,易守难攻。”
秦猎户已经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回来低声道:“外墙一丈二,墙头插着瓦片防翻越。后门直通小巷,若有急事可从后撤。”
林南星点头。
“那就这里了。”
搬家的伙计扛着箱笼从门外鱼贯而入。
北辰举着算盘指挥:“账册放中院正屋!药材放后院西厢!铺盖先堆前院,一会儿再分!”
他嗓门脆亮,像只小麻雀。
伙计们被他指挥得团团转,却没人敢糊弄这位林家四少爷虽然才六岁,但算账的本事连临州商行的老掌柜都佩服。
西月拎着药箱走进后院。
她绕着西厢房转了两圈,伸手推开窗户试了试风向。
“姐,这间屋子我要了。”
林南星走过来。
“做什么?”
“药房。”
西月把药箱放在窗台上。
“以后我要配一些特殊的方子,需要单独的地方。门窗得加厚,最好能隔音。”
林南星看了她一眼。
“配什么药?”
西月顿了顿。
“麻沸散的改良方。还有一些……宫里可能会用到的安神方。”
她没明说,但林南星听懂了。
宣帝的身体虽然在玄真子被拿下后有所好转,但十年毒素已经渗入骨髓。
麻沸散是用来应对突发剧痛的。
安神方,是用来压制毒发时的狂躁。
“需要什么材料直接跟北辰报账。”
林南星转身往前院走。
“药房的门窗我让秦哥加固,外人不许进。”
西月应了一声,开始丈量屋子的尺寸。
前院东厢。
林东阳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块素匾。
匾上两个字“敬慎”。
笔力沉稳,不激不厉。
“姐,这块匾我想挂在书房门楣上。”
林南星抬头看了一眼。
“为什么选这两个字?”
“提醒自己。”
东阳把匾放在桌上。
“我现在是正五品侍读学士,入内阁参与机要。圣上信我,给了我极大的权力但权力越大,摔得越惨。”
他转过身。
“我必须时刻记住,我是在走钢丝。”
林南星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挂吧。”
她走过去,伸手按在匾的边角。
“但我再加一句”
她抬起眼。
“敬慎是对外人的,对家人不必如此。”
东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记住了。”
两人一起把匾挂上门楣。
窗外,百年老槐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傍晚。
乔迁宴开在前院正堂。
只请了四桌人。
许掌柜、乔三槐、承恩侯府的陆管事,还有几个商行的老伙计。
北辰举着一碗果酒站起来,嗓门亮得能掀开屋顶。
“诸位!我宣布一件大事!”
他把算盘啪地往桌上一拍。
“林氏商行本年度总流水两万两千三百七十一两!”
堂内瞬间炸开。
“两万两?!”
“天啊,这才开张多久?”
“林家这是要发啊!”
许掌柜端着酒碗站起来,笑得眯了眼。
“林姑娘,老夫敬你一碗!”
林南星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
“多亏许掌柜照应。”
“哪里哪里。”
许掌柜摆手。
“是你们林家有本事。果酱、香皂、玻璃,样样都是稀罕货老夫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到这么会做生意的姑娘家。”
乔三槐也凑过来。
“姑娘,临州那边窑炉又烧了一批玻璃镜子出来,这次成色更好京城那些贵妇都抢疯了!”
他压低声音。
“有个郡主托人来问,能不能定制一面一人高的全身镜开价五百两!”
林南星挑眉。
“能做吗?”
“能!”
乔三槐拍胸脯。
“就是烧制时间长一点,得两个月。”
“那就接。”
林南星放下碗。
“五百两定金,交货再付尾款五百两。”
“得嘞!”
乔三槐喜滋滋地退下了。
堂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秦猎户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碗酒。
他没进去。
只是看着正堂里那一桌热闹,目光有些发直。
林南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进来喝酒。”
她把自己手里那碗酒递过去。
“这是你的家。”
秦猎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接过酒碗,仰头喝了个干净。
“……谢谢。”
林南星看着他,忽然笑了。
“秦猎户,你还挺会煽情。”
秦猎户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极深的温暖。
两人并肩站在院门口,看着正堂里的灯火。
夜色中,这座三进宅院第一次有了人气。
子时。
宾客散去。
林南星站在后院,看着西月房里的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西月正在整理药材,一排排小瓷瓶摆满了整张桌子。
林南星走过去,拿起一瓶闻了闻。
“这是什么?”
“朱砂。”
西月头也不抬。
“安神用的。宫里那边可能会用到。”
林南星放下瓶子。
“西月。”
“嗯?”
“你现在每五日去医馆坐诊一次,每月入宫两次诊脉身子吃得消吗?”
西月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姐,我可以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太累,怕我撑不住。”
“但姐”
她站起来,走到林南星面前。
“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是林家的女儿,也是大宣朝的女医。”
“我能救人,也能保护自己。”
林南星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
“好。”
她转身往外走。
“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西月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笑。
深夜。
林南星坐在中院正屋,翻看着一本账册。
北辰已经睡着了,趴在她腿边,嘴里还念叨着数字。
东阳从前院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姐,顾砚送来的。”
林南星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
眉头微微一皱。
“三皇子明天设文会?”
“嗯。”
东阳在她对面坐下。
“圣上让我去坐坐,看看三皇子在搞什么名堂。”
林南星把信放下。
“小心点。”
“我知道。”
东阳点头。
“只听不说,回来把消息报给圣上就行。”
林南星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东阳。”
“姐。”
“你现在已经是圣上的耳目了这条路,没有回头的余地。”
东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知道。”
他抬起眼。
“但姐,我没有别的选择。”
“赵王倒了,夺嫡格局未变我要是不站在圣上这边,将来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林南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中,京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三皇子的野心已经开始膨胀。
宣帝的容忍度还能撑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走得更稳。
因为
下一场风暴的种子,已经在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