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极是极!今日还没去青林轩抽取诗签,可不能错过了。”
投掷区的热闹红火就不用说了,而一旁的诗榜区也是人头攒动,不少学子在诗墙上题诗留字,吃食休憩区更是座无虚席。
十来个伙计穿梭人群之中帮着端茶递水,核验投掷结果,忙得大汗淋漓,脚不沾地。
三片区域各设固定人手,登记、分发竹圈有条不紊。
林予思、许川、林予诚三人各守一处,收银、登记、发竹圈一气呵成,间隙还要清点看管奖品、发放代金礼券,几人也是忙得满头大汗。
许川倒是还好些,可林予诚之前都没有自己一个人既要写字记账,又要数钱收银的经验,这时候临时上阵显然有些生疏。
多亏这些日子习字还算有些长进,至于记账,把数字写清楚,自己能看懂就行,倒是勉强能应急,也算是帮上家里的忙了。
再者学子们脑子灵活,会自觉往流程更快的另外两人那边排队,这样一来,就能给林予诚缓解压力,尚且还能稳住局面。
只是几人都忙得毫无闲暇,自然不曾留意躲在远处窥探的张家夫妇。
整片场地人声融融,却在林予思的统筹安排下并不拥挤,热闹而不混乱,欢腾而不过于嘈杂,有学子新来登记参与套圈的,也有结束游戏,转而往茶舍的方向疏散的。
有进有出,秩序井然,现场维护显然要比张家安排的投壶雅赛好了不少。
长衫学子们往来络绎,属实是一派盛景。
邹氏先前只在心里揣测,猜想林予思定是要截走自家客流,眼下亲眼所见,扑面而来的冲击,远不是心中预想所能比拟。
两人站在不远处的竹林后方,望着眼前这番景象,当场就傻眼了。
邹氏被这一幕刺激得怒火攻心,积攒多日的不甘与挫败轰然爆发,当场就要冲上前去理论一番。
“好个死丫头!她故意的!就是存心跟咱们过不去!”
她撸起袖子就要闯进场地搅局,谁料下一瞬,却再次被张掌柜牢牢拉住。
“你给我回来!”
张掌柜声音压得发颤,往日温文柔和的神情此刻绷得紧紧的。
“这会儿满场都是韩家学堂的学子,众目睽睽之下,你这般闹起来,咱们茶舍多年攒下的名声就全毁了,你不能去!”
邹氏不听,用力挣扎两下却挣不开,扭头看向场中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又想起自家店里无人光顾的情形,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名声?人家都把客人全抢光了,再过几日,咱们铺子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名声这种东西顶什么用?
还要这些没用的做什么,这林家的死丫头分明是故意冲着咱们来的,你放开我!”
这话就算邹氏没说,张掌柜心里又何尝不明白。
毕竟这是他们自家用过的手段,也是为了针对青林轩的。
谁知人家反应那么快,转头也用了这招来以牙还牙,他一时也没了法子,望着前方场内井然有序的盛景,心口一阵阵发沉。
清平雅轩分肆是他半生心血,好不容易经营起来,如今横杀出这么一个对手,大半根源,都在邹氏先前步步紧逼,接二连三上门找事。
否则两家正常经营,各做各的生意,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僵,非得争个你死我活,而一旁的邹氏还在挣扎叫嚷:
“你胆子小不要紧,让我上去闹他个天翻地覆,大不了两家谁都没生意,也好过就咱们那边没客人!”
听妻子还在添乱,男人连日来积攒的焦虑此刻尽数翻涌,怒气一上头,他死死拽住对方,更是被激得面色通红。
“你就是再撒泼,对咱们的生意也没有好处!当初若不是你处处挑衅,何至于惹来这么强劲的对家?事情是你挑起来的,你若是没法子摆平……我、我便休了你!”
这话一出,周遭风声仿佛都静了一瞬。
邹氏整个人一怔,先前想要冲去闹事的劲头瞬间散了大半,原本满是不甘的神情变成了难以置信,她呼吸一滞,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丈夫的手。
“休我?好个姓张的,你竟说得出这话!你、你再给我说一遍?”
她在难以置信之余,当场眉头一竖,因为客源被截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立马调转矛头。
这泼辣无赖的架子一出,刚刚还撑着气势的张掌柜,气势上顿时弱了一截。
只是一想到对方的行径,他自觉受了无妄之灾。
自己本本分分做营生,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却要因为这个莽撞的婆娘蒙受损失,心中也是分外气闷。
此时脾气一上来,自然也不愿轻易服软,他腰杆子一挺,硬着头皮重复一遍。
“说、说就说,我说你要是没本事摆平事端,我就休、休了你!”
“你、你!”
邹氏闻言如遭雷击,错愕过后满腔委屈,这下也顾不得闹到前面去找麻烦了。
她抬手指着对面的男人,张口就是翻旧账。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当年你们母子孤儿寡母,被同族亲戚欺压,家产都要被人吞了去!若不是我带着嫁妆嫁过来,你们娘俩能有今日?”
她伸手指向远处茶舍的方向,眼眶发红。
“就连这间茶舍,起步的本钱都是我的嫁妆!我用嫁妆供你念书,你说无望功名想做生意,我便跑回娘家又去央求远亲,上门说了多少好话,银子更是花了没数。
这才哄得我那远房的亲戚首肯,让你开了人家清平雅轩的分肆,连配方带手艺,哪样不是我为你求来的?”
“我这……”
张掌柜嘴唇一动,想要开口辩解,邹氏却直接打断。
“如今这铺子做成了,你们张家有儿有女,也延续了香火了,你便觉得我没了用处,日日嫌我性子粗,嫌我不讲理,给你到处惹祸是不是?”
“我倒也……”
“若不是我脾气厉害不好惹,二十多年前,你家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戚,早就把你们母子给生吞活剥了!你当时锯了嘴了?怎么不说我性子不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