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孙伯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在鳞马背上。
五十多岁的老修士,此刻活脱脱像个逃难回来的老农。
队伍拖得稀稀拉拉。
去的时候一百二十多号人,回来的时候,连七十都凑不齐。
城门口站了一排人。
孙婉清、孙昌平、孙茂、孙铁山、孙雅才……孙氏留守的几人全来了,身后还跟着八个小族的族人,乌泱泱堵了大半条街。
兽车刚停稳,孙茂就窜了过来,跑的鞋都快飞了,扒着车厢就往里面瞅……
看到石坚趴在里面,背上还有一大片烧焦的秃毛,顿时鼻子一酸,眼中升起水雾:
“老祖,您受伤了!”
“没死就行,嚎什么。”
石坚从车厢里慢吞吞爬出来,落地时故意踉跄了一下,孙茂赶紧伸手去扶,两只手搂住石坚粗壮的前腿,跟抱柱子似的。
石坚低头瞥了他一眼,没甩开。
孙婉清走上前,目光扫过石坚背上那片触目的焦痕,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递给孙茂。
“灵膏,晚上给老祖敷上。”
孙昌平则凑到孙伯安跟前,压低声音问了句:
“伯安,折了多少人?”
闻言,孙伯安的脸沉了下去,此行收获确实颇丰,但同样也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
……
当夜,孙氏议事堂,灯火摇曳,气氛凝重。
孙伯安站在堂中,逐条念着伤亡名册,声音干涩。
“仙奴,战前六十人,此役带去的四十人全部殒命。”
“剩下这二十人,全是留在城中种田的,大多是老少妇孺,能斗法的全死了……”
堂中一片沉默,四十个仙奴,说没就没了。
这些人虽然不是买来的,双方更是有灭族之仇,但好歹能打能跑能干活……
这一下子折了三分之二,当真是有些肉疼。
不过死了也好,死了也省的惦记。
“孙伯安翻过一页,随后继续补充道:“麾下八个小族,冯氏前后折了六人,其中三个炼气五六层的骨干。”
“钱氏死了四个;郑氏最惨,死了九人,族长郑铭,和一众炼气族人全没了……”
“现在八个小族里,冯氏、钱氏、郑氏三家元气大伤,郑氏基本废了,只剩几个炼气二三层的,连撑起一个乡镇都勉强。”
孙伯安合上册子,抬头看向后方屏风。
屏风后头,石坚趴在一张厚实的兽皮上,默默听着一切,但对这些小族之人,他并不怎么在乎。
“老祖,您看这事……”
“该补就补。”
石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懒洋洋的:“郑氏废了就废了,留着也是拖累。”
“把他们剩下的人,都收入孙氏外围做事,给口饭吃,别让人说咱们刻薄。”
“冯氏和钱氏,给他们半年时间恢复,半年后还是这副死样子,一并裁撤。”
孙伯安点头,又问:“那空出来的三个位置……”
“从城里的散修中挑。”
石坚打了个哈欠,一副漫不经心的道:“这一仗打完,白云郡不少散修没了去处。”
“苍石谷前线,跑回来的也有一批……”
“你放出风去,就说孙氏招募附庸,条件跟之前八家一样,不过这次得加一条。”
“新入的小族,头三年灵石分成只给两成,第四年起再恢复四成,反正现在人多地少,你不干,总有散修愿意干。”
孙伯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头三年只拿两成,这就是白打工。
但眼下白云郡,刚经历兽潮和清山,到处都在死人,散修们能找到一棵大树靠着。
就算只得两成,也得咬牙认了。
卖方市场,就是这么残酷。
“晚辈明白。”
“之后的事情交给你了,本座要回去歇了。”
孙伯安应了一声,随后石坚便乘着妖云,返回了位于主峰后山的洞府内……
……
三日后,随着孙氏将消息放出,来的人比预想的多。
洪天城的坊市里,一下子涌进来五十多个散修,个个灰头土脸,不少还带着伤。
有苍石谷前线逃回来的,有原先依附其他乡镇、主家被灭的落魄修士,甚至还有一些个从邻县跑过来的。
孙伯安在坊市,设了个简陋的“面试台”,旁边搁一壶凉茶、一本册子名录……
一脸刻薄相,看谁都像在打量牲口!
来者形形色色。
第一个是个姓方的散修,炼气六层,自称会炼制一阶下品的回灵丹,带了三个徒弟。
孙伯安翻了翻他的功法玉简,又让他当场炼了一炉。
出丹率四成,品质勉强。
“留下。”
第二个是从白石镇跑来的秦氏残部,原本也是个十几人的小族,兽潮中死得只剩五个,领头的炼气五层。
“条件你都知道了?”
“知道。”
秦氏族长秦大壮点头,声音沙哑道:“头三年两成,第四年起四成,传承抄录一份上交。”
“我秦氏没意见。”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在这个世道,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第三个,是石坚点名要的。
一个叫沈破的独行散修,炼气七层,修的乃是一门颇为偏门的御虫之术!
此人蓬头垢面,身上爬满了各类蛊虫,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腐臭味,其他修士看到他都躲着走。
但石坚远远闻了一鼻子,就让孙伯安把人留下了。
虫术。
不起眼,但在山林中的价值,远比一柄飞剑来得实在。
三天时间,三个新的附庸势力补齐。
方氏、秦氏、沈家。
加上原来的五家,孙氏治下,重新凑齐了八个炼气小族,算是补齐了牛马……
稳定治下,方可安世。
一切静待风云变化即可,石坚并不着急,作为一头筑基熊妖,他拥有四百年的寿命!
直至今日,他也不过六十岁,他还有大把大把的时光,可以慢慢谋求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