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收回搭在石默头顶的熊掌，半眯着眼，细细打量着。
变异不够透彻，根基却打得扎实。
这头黑熊身上，暗金猿的血脉之力已与本源初步融合，脊背上那片暗金色毛发便是明证。
未来，若能得到金道类的宝物，或许还能再进一步。
但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石坚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石默。”
石坚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血脉压制的威严。
石默抬起竖瞳，安静地看着他。
“你跟了我这些年，也该出去走走了。”
石默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没太听懂。
“趴这儿吃干饭有什么出息？”
石坚用熊掌拍了拍地面，扬起一片碎石：“看看人家小茂，二十出头就替整个家族跑商了，你呢？”
“老大不小了，天天窝在兽谷里拍石头玩？”
石默沉默了一瞬，低下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孙茂站在一旁，有些摸不着头脑。
石坚转头看向他，语气随意：“孙茂，你身边那头黑犬，本座记得只是个普通血脉吧？”
“回老祖，是。”
“不够用了。”
石坚直截了当：“你如今是孙氏的掌权人，身边没个拿得出手的灵兽，出去丢的是整个家族的脸面。”
孙茂心跳快了半拍，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不敢接话，只是躬身听着。
“石默跟你吧。”
五个字，轻飘飘的。
但落在孙茂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
石默，老祖宗亲自培养的三头熊妖之一！
背负变异血脉，未来足以成长至与老祖并肩的存在，老祖如此应允，这是何等的信任！！
孙茂膝盖一弯，单膝跪下：
“老祖，这……茂何德何能……”
“起来。”
石坚打断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又不是把它送给你，石默是我的族裔，不是谁的附庸。”
“你们签的是平等契约，平等互助，谁也不从属于谁，它为你护道、为你征战，你负责给石默找修行资源、喂它吃好的。”
“听明白了？”
孙茂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抱拳：
“茂明白，必不负老祖托付。”
石坚满意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石默。
石默顿时心领神会，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孙茂面前，它低下头，将宽阔的额头，抵在孙茂的掌心。
这个动作，与七年前它第一次对孙茂低头时，如出一辙！
只是那时候的石默，只是贪图那一块兽骨。
而现在，它的选择里，多了一层深意，一份来自老祖的授意，这是对老祖意志的领悟与遵从。
孙茂掌心传来粗硬毛发的触感，那颗巨大的熊头，安安静静的伏着，等待他的回应！
孙茂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
石默张嘴，伸出舌头，将那滴精血卷入口中。
平等契约成立。
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力丝线，在一人一兽之间连通。
孙茂感受到了石默体内那股沉稳浑厚的力量，像一座沉睡的火山，随时可以喷发。
而石默也通过契约，感知到了孙茂的心跳、呼吸，以及那颗滚烫的心，以及各种情绪波动！
“好了，带他下去吧，好好磨合。”
石坚打了个哈欠，继续往石头上一趴，摆出一副懒洋洋的姿态，心中一件大事落地。
孙茂再行一礼，带着石默转身离去。
孙伯安站在原地，看着石默跟在孙茂身后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从今日起，孙茂便是孙氏第一个与熊妖缔结契约的族人。
这份殊荣，日后只会越来越重。
“老祖，您这是……”
“什么你的我的，不就是给小崽子找个好的归宿嘛。”
石坚眯着眼：“行了，你也去忙吧，让那个灰不溜秋的小东西，过来见我。”
孙伯安一愣：“灰……您是说鼠公？”
“废话，难不成是你这杂毛？”
孙伯安哭笑，“唉”了声，便转身退了下去……
等人走干净，石坚趴在石头上，眼珠转了又转，石默跟孙茂，这步棋他算了很久。
三头点化的熊妖，不能全窝在后山，得慢慢往外放，石默最是灵性，机敏！
放到孙氏核心人物的身边，与孙氏修士并肩作战、共进共退，等日子久了，慢慢就会习惯熊妖的存在。
再久一点，就会依赖。
等到熊妖，彻底成为孙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成为家族根基，成为血脉传承中的图腾……
那时候，便是以熊为主，以熊御人！
水到渠成罢了。
石坚舔了舔熊掌，他就是要以这种方式，一点点渗透到，孙氏每一代弟子中。
将其牢牢捆绑！
不多时，一道灰影便从草丛中窜出，蹿上石头，蹲在石坚面前，两只前爪搓了又搓，像个小跟班似的，恭恭敬敬。
是鼠公。
这只油光水滑的灰毛灵鼠，这些年一直跟在孙茂身边，走南闯北，但真正效忠的主子，永远只有一个！
“鼠公，拜见老祖。”
闻言，石坚点了点头。
鼠公的同样来自他的点化，且这么多年过去，已经达到了1级妖兽的巅峰，对标人族炼气圆满。
虽然没有熊妖那样的战力，但胜在机敏善隐，又能统御数十万鼠群，也是石坚最核心的耳目。
“说吧，这几年在外头，都看到了什么。”
鼠公应了一声，便开始一点点讲述这些年的变化。
孙茂与小时候一样，行事专注可靠，御下严厉却不刻薄，对族人和灵兽一视同仁。
自从在族中逐渐掌权后，这七年来越发重视对灵兽的培养，不管是熊妖一脉，又或是灵犬一脉、灵鼠一脉，都壮大了不少！
鸣秋商盟运转良好，九县利益分配均匀，暂未现隐患。
白云观方面，云霄真人依旧稳坐不动，对孙氏的态度较为和善，有意无意的扶持。
唯独一件事，丰和郡那边，最近有大家族的势力在朝白云郡渗透，试探性地收购灵矿和药田。
“丰和郡？”石坚眼珠一转。
鼠公点了点头，又吱吱了两声。
石坚沉默了几息，随即哼了一声。
丰和郡的情况他不清楚，但能朝白云郡伸手的，背后至少有金丹修士的影子。
这事，还得盯着。
毕竟此前，石坚可是坏了丰和宗金丹真人，严秋的算计，使其未能如愿接手白云郡。
这方方面面的渗透，说不得就有其算计！
“继续跟着孙茂，”
“有异动，第一时间来报，还有你那些鼠子鼠孙，尽可能的往外散，补充信息来源。”
“唉，小的晓得了。”
鼠公恭敬应下，一溜烟便钻进草丛，消失不见。
石坚重新趴回石头上。
后山暮色渐浓，晚霞铺了半边天……
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密密麻麻，像是铺在地上的一片星海，犹如繁星点点。
三十年了。
从鸣秋山的筑基熊妖，到如今，坐拥一族，根基深厚的筑基后期大妖，还真是不容易啊……
一切尽在掌控，如此石坚心中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