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十分满意现在的一切。
丹房有孙昌平和孙茂爷孙坐镇,符院由孙婉清打理,药圃交给孙才雅,御兽一脉由孙伯安亲自带队。
坊市的灵石收入,也是一月比一月稳当。
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他这个老祖,现在每天最大的事,就是找块大石头趴着晒太阳,进行忘我的修炼。
日子,过的舒坦。
石坚抖了抖胡毛发,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惬意。
按照这个速度攒下去,再有个十年八年,库房里的灵石就能攒到一个可观的数目。
到时候花大价钱,从外头买几样稀有灵物回来,就可以试着冲击血脉桎梏,这事儿急不得,但路子是对的。
一步一步来。
可惜这老天爷啊,压根不打算让他舒坦太久。
三天后,一道赤色剑光划过长空,速度快的离谱,在空中拖出一条灼目的尾迹。
孙氏的护山大阵,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那道剑光就破阵而入,悬停在议事堂上空!
剑光散去,掉下一枚令牌。
令牌三寸见方,通体青铜色,正面刻着一朵云纹,背面是一个“召”字,灵力波动从令牌上不断往外扩散,压得议事堂的屋瓦都在轻颤……
孙伯安这会儿刚赶回来,双手捧起令牌的那一刻,脸都白了!
他认识这东西。
白云观的征召令。
上一次见到这玩意儿,还是他爷爷那辈的事。
孙伯安没有片刻犹豫,抱着令牌就往后山跑,跑到半路还绊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鞋都甩掉了一只,那还有什么修士的体面。
“老祖!出大事了!”
石坚正趴在后山打盹,被这一嗓子吼得耳朵一竖。
“啧。”
他从石头上坐起来,抖了抖身上沾的枯叶,一双竖瞳里满是不耐烦:“你个老杂毛慌什么,天塌了吗?”
那股起床气憋在胸口,是真想一巴掌把孙伯安拍死。
孙伯安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膝盖上还带着刚才摔的土,他把令牌举过头顶,声音发紧:
“平……平阳县……没了!”
石坚的耳朵动了一下。
“大枫山脉妖兽暴乱,兽潮南压。平阳县首当其冲,县城大阵撑了不到半天就被攻破。”
孙伯安吞了口唾沫,汗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驻守平阳县的李氏、王氏,两家筑基修士,当场殒命。满城凡人、散修,死伤无数。”
“整个城……被屠了。”
石坚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缝,他没有说话,但尾巴却不自觉的绞紧了。
大枫山脉。
那是他化妖的地方,鸣秋山就在大枫山脉外围,不过是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山头。
他对那片山脉可太熟悉了!
里头的妖兽相当强悍,地盘意识也重,动不动就为了一棵灵草、一条灵脉打的头破血流。
但正因为如此,各方妖兽族群犬牙交错,谁也不服谁,根本不可能统一行动……
兽潮?
妖兽之间自己都打不完,哪来的兽潮?
除非……有什么东西,把它们逼出来了,或者,有什么东西,把它们聚在了一起!
石坚压下心底的一丝不安,沉声问道:
“兽潮的规模多大?”
“不知道。”
孙伯安摇头:“令牌里只有征召命令,没有详细战报,但平阳县驻了两个筑基家族,加上县城大阵,半天就被破了……”
他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规模,小不了。
搞不好存在5级以上的,金丹大妖作乱!
“白云观发了征召令。”
“勒令治下九县所有筑基家族、炼气小族,即刻抽调族中精锐,前往苍石谷防线集结。”
孙伯安顿了顿,补了一句:“若有违令者,灭族。”
石坚冷笑了一声。
白云观这是被踩了尾巴,有点急眼的意味……
平阳县被屠,这不光是死人的事,若控不住局面,兽潮波及了整个白云郡,致使灵税交不足。
那上面的元婴大宗,可不会听你解释,到时候白云观自己都得脱层皮,弄得半死不活……
所以这封征召令,与其说是召集,不如说是威胁。
去,可能死。
不去,那是一定死!
“抽调人手准备吧,我们避无可避。”
“本族就你、孙柯正、孙型三人去吧,再从仙奴里挑四十个,坊市那边让治下八个小族,每家出十人。”
孙伯安愣了愣:“老祖,您也要去?”
“这不废话。”
石坚跳下青石,落地无声,四爪踩在泥地上,留下四个浅浅的印子:“就你们这帮炼气期小修,去苍石谷防线填牙缝都不够。”
”本座若是不去,孙氏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全都得折进去。”
“更况且,本座敢不去吗?”
这话说得平淡,孙伯安却听出了几分苦涩。
筑基家族在白云观眼里,连条狗都不如,征召令一下,你就得摇着尾巴跑过去。
不问缘由,不计生死。
修行界就是这样,一层境界一重天……
这永远是弱小者的无奈。
孙伯安没再多问,转身去安排。
当晚,整个孙氏上下灯火通明,库房里进进出出,符箓、丹药、灵石,一箱一箱地往外搬。
孙婉清连夜赶制了各类符箓,眼睛熬得通红,孙昌平把丹房里,则加班加点的炼丹。
再加上孙铁山,孙雅才,他们这四人会技艺的,是家族的根基,所以石坚不愿让他们上前线填命。
当晚。
孙茂跑来后山找石坚,怀里抱着一个木盒,说里头装了六颗新炼的丹药,让老祖路上备着。
石坚低头看了看那木盒,又看了看孙茂。
“滚回去睡觉。”
孙茂把木盒放在地上,转身就跑。
跑出去十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老祖,您一定要回来啊!”
石坚没搭理他,但爪子悄悄把木盒拨到了身边,虽然不是什么好丹药,也算是这孩子的一片孝心了。
第二日一早,队伍在洪天城外集结。
天色还没亮透,晨雾还贴着地面游走,队伍前方是一辆兽车,两头一阶下品青风牛拉着。
车厢宽大,四角刻着简易的隔音阵纹。
石坚趴在车厢里头,闭眼假寐,他在还想大枫山脉的事情。
孙伯安骑了一匹鳞马,跟在车旁。队伍中间还带着十三只,体型硕大的寻灵鼠。
分成三组,沿两翼和前方散开,负责警戒探路,这是御兽技法,头一回派上实战……
四十名仙奴分列两侧,身上什么法器也没有,他们的对敌手段,就只有一些中低阶的小法术了。
八个小族的人辍在后头,队伍拉得老长。
没人说话。
越是靠近前线,周围景色就越是荒凉起来,甚至出现了不少残垣断壁,流民无数……
几天后,苍石谷。
远远望去,两侧崖壁对峙而立,灰白色的岩壁上寸草不生,像两堵被刀劈出来的墙。
谷口朝东,宽约三十丈,是大枫山脉通往人族腹地,为数不多的主要通道之一!
此刻谷口外的平地上,营帐连绵,各色旗帜插得密密麻麻,阵法光芒交错叠加,人喊马嘶。
石坚掀开车帘,扫了一眼。
人不少。
白云郡九县的家族修士,几乎都到了,还有不少是被强征来的散修,乌泱泱一大片。
粗略估计,得有三千出头了!
但石坚的感知,可比眼睛更管用。
三千人里,筑基期的气息不超过三十个,剩下的全是炼气期修士,多以炼气中层为主。
拿这些人去堵兽潮?
石坚把车帘放下,没什么表情。
队伍靠近营地大门时,两个守门修士拦了上来。
“站住!什么人?”
领头那个炼气七层,腰间别着一把铁尺,嗓门大的很,一看就是给谁跑腿看门的角色。
“洪天城孙氏,奉征召令,前来集结。”
“敢挡老祖的车驾,还不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