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然,石坚也许也记得赵清的好……
毕竟当年,赵清说实话,对他确实不错,数次赏赐过宝物,也从未害过他。
石坚对赵清的印象很好,故而对赵氏一脉,也有一定的好感。
“赵氏开创了白云观,按道理,现在坐在议事堂主位上的,应该是你们赵氏才对。”
石坚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怎么到你这,就混成了现在这样了?”
赵延山目光微微一沉,不免叹息道:
“当年赵清老祖陨落之后,赵家便一蹶不振,人手凋敝,也没有金丹坐镇,便是再深的底蕴,也只是别人眼里的肥肉。”
他停了一停,又补了一句:
“这不是在抱怨,是晚辈对现状的清醒认知。”
石坚“嗯”了一声,没表态。
随即转过头,看向洞府外漫卷的雷云,随口问了句:
“你知不知道,本座其实早就想在宗门里,扶持另一股势力,与孙氏打个对台?”
赵延山一怔,随即苦笑:“晚辈不知,但现在知道了。”
“你不惊慌?”
“惊慌什么?”
赵延山反问,语气坦然:“老祖愿意扶持,这是赵氏的机缘,亦是晚辈的机会。”
“若是老祖,想要两股势力相互竞争,那说明老祖需要的,不是一条走狗,而是能做事的人。”
“赵氏若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又何谈东山再起?”
石坚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
这人说话,有两把刷子,是个能成事的人!
“行。”
石坚缓缓直起身,五丈高的身躯在洞府内带起气流,雷光在毛发间不断游走:
“本座接了你这桩投靠,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靠山大树。”
“在归顺之前,你得先办一件事。”
赵延山拱手:“老祖请说。”
“大枫山脉与清风山脉的合并之事,你应该有所耳闻?”
赵延山眉头轻动:“晚辈隐约知晓,是老祖与观主谋划的山脉整合,借上清宗牧兽山之名,圈下那八百里地界。”
“消息倒是灵通。”
石坚不置可否:“这件事,接下来需要人与青光门接洽,谈条件、划利益、敲定细节。”
“本座与云渡道友,已经定下了大的框架,但底下的事,总得有人去跑腿。”
他顿了顿,目光直落在赵延山脸上:
“赵氏炼器一峰,与青光门多年有往来,法宝材料的买卖,你们赵氏从中牵线不少。”
赵延山明白了。
他沉默了约莫三息,开口:“老祖的意思是,让赵氏作为居中联络,推进山脉合并的具体谈判。”
“并为老祖在分配上,争取最大利益?”
“不止是联络。”
石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含糊的清晰:“本座要知道,青光门在这件事上,打的每一个算盘,每一句多余的话,每一个没说出口的条件。”
“你赵氏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就是本座考量你们的标准。”
赵延山低头思量片刻,抬起脸来。
“晚辈有一事,想请老祖明示。”
“说。”
“此次若是赵氏做成了,老祖能给赵氏什么?”
石坚咧开嘴,语气中轻,描淡写道:
“你们在这件事上,为本座多争取一分,本座便给赵氏一分的回报,如资源、位子、还是灵脉……”
“你们做出来的成绩,将决定你们能拿多少。”
“将来有朝一日,天地气,也未尝不可!”
这句话,没有承诺,没有上限,也没有下限。
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比任何一句空口许诺都更值得信任,更何况,还有天地气这种诱惑。
赵延山在心里转了一圈,他没有理由拒绝,更不想拒绝,他深吸了一大口气,郑重拱手,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就差没直接行跪拜大礼。
“赵延山,领老祖之命。”
石坚挥了挥爪,示意他退下,随即重新趴回石台,目光落在窗外绵延的云剑山脉,不知在想什么。
当人走后,鼠公这才悄无声息的凑到跟前:
“老祖,赵延山这人,可靠吗?”
“不知道。”
“那老祖为何接了他?”
石坚闭上眼:“因为有用。”
鼠公了然地眯起细长的眼缝。
有用,便收着,没用,便换掉,这便是老祖的规矩,简单,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用事。
“老祖,那孙茂那边……”
“不用告诉他。”石坚淡淡道:“让他自己慢慢去察觉,让他自己,去慢慢体悟。”
鼠公愣了愣,随即忍住一口笑。
真让孙茂自己发现,赵氏也在老祖跟前挂了号,那孙茂还不得一宿睡不着,拼命想着怎么再多做一点,多争一点?
妙啊。
真是妙啊!
“另外……”
石坚又开口,语气平静地像是在交代一件小事:
“大枫山脉那边,这几日你派两只机灵的鼠崽子,去清风山脉的边界走一趟。”
“摸清楚如今那片地界,还有几路散修在活动,规模多大,是否有人背靠势力。”
鼠公点头记下:“小的明白,摸底子,以备合并之后的清场。”
“清场是观主和清山真人的事。”
石坚睁开眼,紫金色的瞳孔里,漫不经心地滑过一丝寒意:“本座要知道的是,那片山脉里,值钱的东西在哪儿,有多少,藏得深不深。”
鼠公一噎,而后低头:
“小的受教了。”
洞府内重归沉寂,只有雷云在峰顶翻滚,紫电时不时劈下,落在雷池里,激起一阵轻响。
石坚重新拿起那根骨头,低头继续剔着残肉,神情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棋子摆上了。
接下来,就看各自怎么走了。
他倒是不急。
急的,是孙茂,是赵延山,是云天凡,是清山真人,是北海战场上那群拼命厮杀的金丹修士们。
他石坚,只需要坐在紫霄峰顶。
等着各路人马,把利益送过来就好。
山间小道,赵延山已经走远,脚步比来时稳了不少。
而与此同时,伯安峰上,孙茂正在给孙承祖讲剑法,此时的他还蒙在鼓里……
殊不知自己家,那么大个老祖,已经有人开始挖墙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