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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路明非不想成为东京大妖 > 第16章 入学培训(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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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和芬格尔一起走向检票口。

列车员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制服,帽子上的金色徽章闪闪发光。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时不时吹个泡泡,看起来和这趟诡异列车的画风完全不搭。

他看了一眼芬格尔,又看了一眼芬格尔刚才抱着路明非大腿的姿势,嘴角抽了抽。

“芬格尔,你这是干嘛?”

芬格尔拍拍膝盖上的灰,嬉皮笑脸地说:“抱大腿啊,这都看不出来?”

列车员翻了个白眼,对这种一点都不觉得害羞的神人感到无语。

“车票。”

芬格尔把票递过去。列车员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响起一声“嘟”。

列车员看了一眼票上的名字,又看了看芬格尔,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芬格尔,”他说,“你还没退学呢?”

“快了快了,”芬格尔说,“今年肯定过。”

列车员嗤笑一声。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前年也是,大前年还是。”

“而且你的阶级已经从A级降到F级了,F级你知道吗?学院历史上都没设过这个级别,专门给你新设的。”

芬格尔面不改色:“这说明我有开创性。”

列车员被他气笑了。

他转向路明非,眼神变得温和了些。

“新生?”

路明非点点头,把票递过去。

验票机划过,响起一串欢快的音乐声。

列车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票上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路明非,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路明非?”他说,“S级?”

路明非点点头。

列车员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他看了看芬格尔,又看了看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你抱上这大腿了?”他对芬格尔说。

芬格尔得意洋洋地挺起胸。

“那是,我眼光好。”

列车员嗤笑一声,毫不掩饰他对于芬格尔的鄙夷。

“行吧,上车。”他把票还给路明非。

“调度上出了点错,把你归到低优先级了,怪不得要等这么久。S级很少见,系统可能把你当普通学生处理了。”

路明非接过票,心想这学校的系统,听起来也不太靠谱。

——

他们上了车。

车厢是典雅的欧式风格,四壁用维多利亚风格的花纹墙纸装饰,舷窗包裹着实木,墨绿色真皮沙发上刺绣金线。

头顶是水晶吊灯,脚下是厚实的羊毛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看起来就很价值不菲,一股满满的英伦贵族风。

车厢里,一个骨架宽大的中年人,鼻梁上架着深度眼镜,花白的头发蓬松杂乱,常穿邋遢的西装和肥大的裤子,身高有一米八左右,在冲他们招手。

“路明非?芬格尔?来,坐!”

路明非在他对面坐下,芬格尔在他旁边坐下。

中年人看起来五十多岁,一头花白的头发,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笑起来一脸慈祥。

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巧克力,递过来。

“我是古德里安教授,”他说,“你们的……呃,芬格尔的临时导师。”

芬格尔接过热巧克力,喝了一口,咂咂嘴。

“教授,您这说法不对,我是您的学生,他是新生,应该也是您的学生吧?”

古德里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的嫌弃。

“芬格尔,”他说,“你今年是第几年了?”

“第三年。”芬格尔面不改色。

“第三年?”古德里安挑了挑眉,“我记得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芬格尔挠挠头,嘿嘿笑。

“教授记性真好。”

古德里安叹了口气。

“芬格尔,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带过的学生里,唯一一个从A级降到F级的?”

芬格尔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知道。”

“你知道F级是什么意思吗?”古德里安继续说,“学院历史上都没设过这个级别,专门给你新设的。”

芬格尔小声说:“这说明我有开创性,而且教授您不也只带过我一个学生吗。”

古德里安被他气笑了。

他转向路明非,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路明非,你的资料我看过了。S级,几十年来的第一个S级!校长亲自点名录取的!”

他握住路明非的手,激动得直晃。

“你知道吗,我一直想带一个S级学生!这是我一生的梦想!”

路明非被他晃得头晕。

芬格尔在旁边幽幽地说:“教授,您去年也是这么说的,说我是A级,是您一生的梦想。”

古德里安瞥了他一眼。

“那是以前,”他说,“今年你已经是F级了。”

芬格尔讪讪地笑了笑。

路明非看着这对师徒,忽然有点想笑。

这俩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古德里安转向路明非,又恢复了那副慈祥的表情。

“路明非,你对学院了解多少?”

路明非摇摇头。

“不多。”

古德里安点点头。

“没关系,慢慢来。首先,你得知道我们是谁。”

他站起来,走到车厢尽头,抓住墙上那幅巨型油画上的帆布一角。

“做好准备。”

他猛地抖开帆布。

狰狞的画面暴露在灯光下。

天空是铁青色混合着火焰的颜色,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一株巨树矗立着,树冠撑满整个天空,但已经枯死了。

枯死的树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支撑着皲裂的天空。

荒原上枯骨满地。那些骨头很巨大,像是某种巨兽的遗骸。

黑色的巨兽正从骨骸堆的深处腾起,双翼挂满骷髅,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路明非看着那幅画。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分。

古德里安等了几秒,没等到想象中的惊叫或者颤抖,有点意外。

“你……不怕?”

路明非想了想。

“还行,”他说,“就是画得挺逼真的。”

古德里安愣住了,芬格尔也愣住了。

他们见过新生看这幅画的各种反应——有人尖叫,有人发抖,有人直接晕过去。

但这么平静的,还是第一次见。

“你……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古德里安试探着问。

路明非摇摇头。

“没见过,”他说,“但我见过更离谱的。”

他没解释。

古德里安和芬格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古德里安咳嗽了一声,决定继续。

“好吧,这是黑王尼德霍格。北欧神话里,诸神黄昏的时候,它会把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的树根咬断。那一天,世界毁灭。”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

“欢迎来到卡塞尔学院,路明非。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路明非点点头。

“所以,你们是屠龙的?”

“对。”古德里安说。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们见过真的龙吗?”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

“见过,”他说,“虽然不多。”

他站起来,走到车厢一角的柜子旁,用密码和指纹打开了第一层。

“我带了点东西,本来是准备给你做入学教育的。”

他拿出一个手提箱,放在桌上。

“这是第一件证明。”

他打开箱子,揭去层层泡沫之后,露出了一片黑色的鳞片。

鳞片大约有半面手掌大小,呈完美的盾形,表面光洁得像是新上了油,纹理在油光下清晰可辨。

“龙鳞?”路明非问。

“对。”古德里安说,“1900年斯文·赫定在中国新疆楼兰古城发现的。火烧不坏,锤子敲不烂,你摸摸看。”

路明非伸出手,摸了摸那片鳞。

冰凉的,坚硬的,像金属,和自己龙化时和在另外一个世界摸到的鳞片大差不差。

他忽然想起路鸣泽给的言灵。

“天御。”

他心念一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涌出,笼罩了那片鳞。

路明非想试试这东西有多硬,于是重力缠绕在他的手指上,万钧之力朝着这一片小小的龙鳞施加压力。

咔嚓。

鳞片裂开了。

从中间裂成两半,断面整齐得像刀切的一样。

车厢里一片死寂。

古德里安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芬格尔手里的热巧克力洒了一裤子,但他完全没感觉。

路明非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两半鳞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

古德里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你……你用言灵了?”

路明非点点头。

“刚学会的,”他说,“叫‘天御’,可以操控重力。”

古德里安的表情很复杂。震惊,困惑,还有一点点的……兴奋?

“你知道这片鳞有多硬吗?”他说,“装备部的人用航炮改造的手枪都打不穿!”

路明非挠挠头。

“那……我赔?”

古德里安摆摆手。

“不用不用不用,”他说,“这太……太不可思议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个手提箱。

“还有第二件证明。”

他开启了第二层,拿出一个圆柱形的玻璃瓶。

泡在淡黄色福尔马林溶液里的,是一个很像蜥蜴的动物。

黄白色的,蜷缩着修长的尾巴,像是子宫中的胎儿。

嘴边的长须在溶液里缓慢地飘拂,合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如婴儿般安详。

它的背后展开着两面膜翼。

“红龙幼崽,”古德里安说。

“1796年在印度发现的。被一条巨蟒吞下去了,当地的农民杀死了巨蟒,从它的肚子里得到了这个幼崽。还没死去,只是在沉睡状态。”

路明非凑近看了一眼,感觉也是和另外一个世界的龙族大差不差的。

就在这时,那个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红龙幼崽,忽然睁开了眼睛。

金黄色的眼睛。

它全身从头至尾,痉挛般地一颤,伸长脖子对着玻璃瓶的方向发出了无声的吼叫——那吼叫被玻璃隔绝了,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吼。

它奋力张开双翼,就要突破玻璃瓶的束缚,它苏醒了,不过猫一样大的身躯,却带着龙的威严。

但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它看清了站在玻璃瓶前的那个人。

那双金色的眼睛,忽然变得惊恐起来。

它剧烈地颤抖着,挣扎着往后退,但玻璃瓶里无处可退。

它蜷缩起来,把身体缩到最小,双翼紧紧裹住自己,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就像是……在装死?

车厢里又是一片死寂。

古德里安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幼崽,又看看路明非,又看看那个幼崽,又看看路明非。

芬格尔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路明非眨眨眼。

“它怎么了?”他问。

古德里安没回答。

他盯着那个幼崽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向路明非。

“血统召唤,”他低声说,“是血统召唤。”

“什么?”

古德里安的目光灼热起来,大力拍着路明非的肩膀。

“除了血统召唤,还能是什么能让龙类提前苏醒,又瞬间进入假死?是你强大的血统在压制它啊!路明非,你现在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路明非被他拍得肩膀都要塌了。

“什么跟什么?”他说,“我什么都没做啊!”

“黑王可是只要凭借凝视就可以让人类臣服的,”古德里安说,“你不用做什么,因为你是龙族混血!你的血统纯度太高了,对它形成了压制!”

路明非愣住了。

芬格尔也愣住了。

“混血?”路明非说,“我?”

“对,”古德里安说,“你的父母都是龙族混血种,所以你的血统里包含了很大比例的龙族血统。”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东京的那些大妖,想起他们称呼自己的血脉为“高天之血”。

路明非一开始以为所谓的“高天之血”,就是这个世界的龙族血统。

但现在看来,自己身上的秘密比想象的要多多了。

古德里安继续说:“你知道我们如何决定阶级吗?所谓阶级,是指血统阶级!你之所以是S级,是因为你有高纯度的龙族血统!”

路明非看着他。

“那S级,到底是什么意思?”

古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儿。

“S级,”他说,“意味着你的血统纯度,无限接近那个临界值。”

“临界值?”

“混血种的龙血比例,如果超过50%,就会开始向龙类转化。我们叫它‘临界血限’。”古德里安说。

“一旦跨过那条线,你就会失去自我,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1死侍。”

路明非没说话。

“你离那条线很近,”古德里安看着他,“比任何人都近。但你没有跨过去。这就是S级。”

古德里安继续说:“S级很罕见。历史上被评定为S级的人,不超过三十个。”

“他们的血统无限接近临界值,却始终不会跨过去。这意味着他们拥有接近纯血龙类的力量,却保持着人类的意识。”

他顿了顿。

“但也意味着,他们随时可能跨过去。”

路明非看着那个蜷缩在玻璃瓶里的幼崽。

随时可能跨过去。

变成死侍。

变成怪物。

“那你们不怕吗?”他问,“不怕我哪天突然变成那个样子?”

古德里安笑了。

“怕,”他说,“但我们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我们相信校长的眼光,校长到现在还没看错过人,同时我们也相信你。”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路鸣泽说的话。

“我们是至尊。”

路明非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

古德里安看着他,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座位上探过身子,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巴了几下。

“说来也奇怪,原本我是要跟着飞机一起来中国见你的,不过来之前得先去趟俄罗斯见另一个新生。”

他挠了挠那头蓬松杂乱的白发,语气里带着一种学术研究者特有的、对反常现象的本能困惑。

“但是飞机刚在俄罗斯降落,就不知道为啥突然刮大雪了,那一片区域的交通工具都禁行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宽大的西装袖子在车厢里甩来甩去。

“我在那边拖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离开的,我还专门问了诺玛一下,这场奇怪的雪好像是从西西伯利亚那边刮过来的。”

古德里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课堂上讲解某个学术问题。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时间不应该会有这么大的雪啊。我查过气象资料,那边这个季节的降雪量应该只有这个数字——”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数字,又缩回去换了两根。

“不对,是这个数字。总之,小很多。”

他自顾自地说着,花白的眉毛皱成一团,显然这个气象学上的反常现象比接新生这件事更让他挂心。

“对了,”古德里安忽然压低声音,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原本还有个陪同面试人员的——陈墨瞳,就是跟你打游戏那个。她本来也去一起面试的,结果临出发前被家里叫回去了。”

“说是家里有点事,让她先回去一趟。那丫头在电话里骂了整整一路,我隔着三个房间都听见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同情。

“可惜了,本来你们可以线下见面的。不过没关系,一会到学校你们就能见到了。”

路明非这期间一直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听着,把脸偏向车窗。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和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叠在一起。

当“西西伯利亚”这个词从古德里安嘴里滑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抽动,而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沉睡了很久,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那感觉很短暂,短到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了。

像一根针掉进水里,只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但在那涟漪的深处,他隐约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一个孩子在笑。

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他耳朵里,带着一点得逞的意味,又带着一点等待已久的期待。

路明非眨了眨眼。

心跳恢复正常。呼吸也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把那点异样压下去,继续看着窗外。

远处,那个淡淡的影子还在那里。它悬在天边,像一道门,又像一个出口。

金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和窗外的夜色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光、哪个是影子。

他看着它,忽然想起梦里路鸣泽说的话。

“那不是高天原,那是一个门。”

“你在那边留下的痕迹。”

“有人在等你。”

他收回目光,转过头来。

“教授,”他说,语气里带着那种标志性的、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平淡,“那个鳞片,真的不用我赔吗?”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像是还没从气象学的困惑里拔出来。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车厢里回荡,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响。

“不用不用,”他摆着那双大手,笑得眼镜都快滑下来了,“这片鳞我留着,当纪念!”

芬格尔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教授,您这是打算拿去跟人吹牛吧?”

古德里安瞪了他一眼。

“闭嘴。”

路明非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飞速后退。那些模糊的树影像巨大的手掌,从车窗两边掠过,抓不住,也留不下。

偶尔有远处村庄的灯火一闪而过,像是谁在黑暗里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就消失了。

列车的节奏很稳,哐当、哐当、哐当,像某种古老的、不会停下的心跳。

影子里,酱油的声音极小极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老大,您不怕吗?”

路明非没睁眼。

“怕什么?”

“怕……变成怪物。”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铁轨的声音,和芬格尔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然后路明非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酱油,你知道我在东京的时候,那些大妖们叫我什么吗?”

“叫什么?”

“龙君。”

他顿了顿。

“那就对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我连龙君都当过,什么妖魔鬼怪我没见过,还怕这个?”

酱油愣住了。然后它笑了,笑得整只妖怪都抖起来,小小的笑声从影子里溢出来,像一只在偷乐的小动物。

“老大说得对!”

路明非笑了笑,又闭上眼睛。

列车继续前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黑得像化不开的墨。

远处的山影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沉睡的巨兽。

铁轨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被风吹散,又被风带回来。

古德里安已经睡着了,歪着脑袋靠在窗边,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摇摇欲坠,在列车轻微的晃动中一颤一颤的,像随时会掉下来。

花白的头发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竖起来,像田野里被遗忘的稻草人。

芬格尔缩在座位里,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脏兮兮的袜子。

那袜子一只灰一只黑,大脚趾的地方都磨出了洞,隐约能看见里面苍白的脚趾头。

他的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鼾声,偶尔还咂吧两下,像是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脸上那道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斜斜地横在脸颊上,像一道浅浅的疤。

桌上的热巧克力早就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水珠顺着杯壁慢慢往下滑,在桌面上汇成一小圈深色的印记,像一枚褪了色的印章。

旁边是芬格尔啃了一半的三明治,面包边已经硬了,生菜叶蔫蔫地耷拉在外面,像一只垂死的手。

路明非躺在那里,听着列车的节奏,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车厢轻轻摇晃。

那种摇晃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在那个世界,在高天原,在云阁里,他也这样躺着,听风吹过屋檐,听远处的钟声,听酱油小小的鼾声。

那些声音和现在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真的。

他不知道这趟列车会把他带去哪里。

但他知道,无论去哪里,他都不怕。

窗外的天空,那个淡淡的影子又亮了一点。

像是一个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