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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他在给刽子手计时!

12月22日,凌晨四点二十,滨江分局,秘密审讯室。

魏三暴毙的现场还封着,法医的毒理检测没出结果。

等不了。

沈峰决定先撬大彪的嘴,滨江路袭击案里,五块料中的头一块。

白炽灯刺眼。

大彪那张横肉脸白得发灰。右手打着石膏,左边肋骨断了三根,每喘一口气,眼角都抽一下。

沈峰坐在他对面,坐得笔直,手指头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雷刚坐在旁边,面前一摞卷宗。屋里唯一的动静,是那台老排风扇的嗡嗡声。

“大彪,还没想好怎么说?”雷刚喝了口浓茶,语气平平,却透着股狠劲。

大彪低着头:“雷队长,沈警官,我说过了。我们就是看那小妞不顺眼,吓唬吓唬她,没想杀人。顶多算个寻衅滋事,判我一年半载,我认。”

“砰!”

沈峰一巴掌拍在桌上,人往前倾,那双全是血丝的眼睛钉在大彪脸上。

“寻衅滋事?五个人,两辆套牌车,钢管、砍刀,在滨江路上玩生死时速。你管这叫吓唬?”

“那……那就是吓唬人的,没想真下死手。”

“没下死手?那辆把记者的车挤到护栏上的越野怎么算?”沈峰从怀里抽出一份刚打印的文件,甩在他面前。

“看看。”

大彪扫了一眼。是他在省城那家安保公司的入职记录,还有银行流水。

“你在道上混了十来年。”沈峰的声音压得很低,“没钱拿,你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云江‘吓唬’一个记者?”

“没人指使。”大彪梗着脖子。

沈峰反倒坐回去了,语气松下来,有点玩味。

“大彪,你还不知道吧。一个多小时前,送你们来云江的那个中间人,魏三,死在看守所医院了。”

大彪整个人僵住。

他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你说啥?魏爷……死了?”

“对外的说法,急性心肌梗塞。”沈峰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字往外送,“可在我看来,是有人怕他乱说话,先送他上了路。”

“魏三是什么人?恒泰的资深白手套。连他都被灭口了,你这种拿钱办事的临时工,觉得自己能在里头活过明天晚上吗?”

汗珠子顺着大彪的额头往下滚。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直窜。

“不……不可能……魏爷说,赵局那边打过招呼的……”

“赵局?”雷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了。魏三一死,你们五个就是最后的活口。陈天河做事从来不留尾巴,你猜,他是花钱给你们请律师,还是花钱买你们的命?”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沈峰看了眼表。

“凌晨四点半。再过俩小时,魏三的死讯就会传遍全城。到时候赵局和陈老板怎么安排你们,你自己掂量。”

大彪的心理防线塌了。

他那张脸因为害怕拧成一团,两只手攥着审讯椅的横杠,牙关咯咯直响。

“沈警官……我说!我全说!”

他喘着粗气,嗓子哑了。

“是魏爷找的我。他说省城有个大老板,姓陈,看那个姓林的记者不顺眼。魏爷先给了我五万现金定金,让我们来云江‘教训’她,说事成之后再转五万。他的原话是,只要留口气,怎么玩都行。”

“钱怎么结的?”

“那五万现金,我藏在车备胎里了。”大彪一口气往外倒,“剩下的尾款,魏爷说事成之后走一家保洁公司的账转给我。两辆套牌车也是魏爷备的,就为不留痕迹。”

“中间还有谁?”

“没了!魏爷说这是顶机密的事,让我跟他单线联系。给了我一个临时号,说办完事就把卡烧了。”

沈峰转头看负责记录的王凯。

“手机呢?”

王凯点头,从证物袋里掏出一台老掉牙的蓝屏手机:“大彪自己藏的那部老人机,进看守所搜身时翻出来的,压根没上交。屏幕踩裂了,技术科连夜把存储卡修了回来。”

沈峰把手机举到大彪眼前。

“这台?”

“对……就这台。”大彪点头如捣蒜,“魏爷每回都用这个号下命令。”

“还有别的吗?”沈峰把手机放下,“想清楚了再答。你今天少说一个字,明天里头就多一分‘意外’。”

大彪哆嗦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

“有……有一回!魏爷喝多了,说漏过一句。他说老板每周末都往西郊一个私人马场跑,去见一位‘贵客’。车是省城牌照,他接送过一回,连他都不许靠近马场大门,就远远瞅见个影子,戴礼帽。”

沈峰和雷刚对了一眼。

“带下去。”沈峰挥手。

两名刑警进来,把瘫成一摊泥的大彪架了出去。

……

技术科办公室。

沈峰和雷刚围在电脑前,技术员的手指头在键盘上翻飞。

“沈队,陆大队。这手机是老款,可里头装的是单向加密卡。”技术员指着屏幕,“通话记录全被抹了。我们前天就按手续向运营商调了这张卡的信令,结果刚回传。缓存里,也抠回来三个频繁联系的号码。”

“查归属。”

“头一个是空号,虚拟中转站。第二个,机主魏三。”技术员点着鼠标,“第三个,有意思了。”

沈峰眼神一紧。

“说。”

“这号没实名。但它过去48小时的基站信号,有36个小时钉在同一个坐标上。”

云江市地图调出来,一个红点,精准扎在市中心那座摩天楼上。

“恒泰大厦。”王凯喊出了声,“陈天河的老窝!”

“还没完。”技术员接着敲,“顺着大彪尾款的来路查。说好事成之后打给他那五万,打款方是个企业账户,‘泰和保洁服务公司’。”

雷刚皱眉:“保洁公司?”

“我查了法人。”沈峰翻开随身的小本子,“陈天水,陈天河的远房堂弟。这家公司就是恒泰养的私兵,专干见不得光的脏活。”

“闭环了。”雷刚一巴掌拍在桌上,“钱从恒泰的关联公司出,指令从恒泰大厦发,中间人魏三,动手的大彪。一环不缺。”

“还没完。”沈峰盯着屏幕上那几个通讯时间点,“雷队,看这两个时间。雨晴遇袭,20号夜里23点10分。这个号下最后指令,22点50分。中间那二十分钟,它还给另一个号发了一条短信。”

“什么内容?”

“四个字。”

沈峰的声音冷得碜人。

“‘斩草除根’。”

“收短信的那个号,基站定位在……”他顿了顿,“市公安局大楼。”

雷刚的脸一下子黑透了。

“赵刚?”

“这就说得通了。”沈峰站起来,抓过外衣披上,“那天他在会议室里拼死拦着不让我走。他不是在开会。”

“他是在给刽子手计时。”

……

清晨五点半,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赵刚坐在椅子里,窗外的天刚泛灰。

敲门声又急又碎。

钱伟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局长,魏三的事……沈峰知道了。他在分局连夜审那五个大兵。”

“大彪招了吗?”赵刚没回头,嗓子哑的。

“扛不了多久。还有,技术科那边的线人说,沈峰已经顺着加密卡的轨迹,摸到恒泰大厦了。”

“废物!”

赵刚抄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瓷片崩了一地。

“魏三怎么会留这么多马脚?我让他处理干净,他就是这么处理的?”

“他也没想到沈峰会当场缴了手机。”钱伟低着头,“局长,现在咋办?沈峰真拿到直接证据,咱们就被动了。”

赵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偶尔开过的警车,半天没吭声。

再开口时,声音平得反常。

“去给郑局长写报告。就说滨江分局沈峰办案严重违规,刑讯逼供,导致嫌疑人魏三畏罪自杀。请市局督察处立即介入,查封滨江分局全部审讯记录和证物。”

“这……行得通吗?”钱伟迟疑,“眼下舆论全在林雨晴那边,这时候动沈峰,不是往火口上撞吗?”

“就是要撞!”赵刚眼里透着狠,“现在不把他搞臭,等他把证据摆上台面,咱们连撞的机会都没了。去办!让督察处的人现在就出发!”

……

滨江分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沈峰合上公文包。

包里最底下,除了卷宗,还有一只微型执法记录仪。

林雨晴坐在旁边,捧着杯热水,精神缓过来不少。

“真要去?”她看着那只包。

“必须去。”沈峰说,“这东西不交市局。我直接送去省厅扫黑巡视组。赵刚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巡视组。”

“峰哥!”王凯跑进来,直喘,“局门口全是市局的督察车。赵刚那老狐狸反咬一口,说你逼死了魏三,要查封咱们所有证据!”

沈峰把公文包扣好。

“雷队,你在这儿顶着。告诉督察处,想要东西,拿省厅的红头文件来。市局副局长?在证据面前也得排队。”

“放心。”雷刚拉开抽屉,把手枪拍在桌上,“今天这间办公室,谁也别想进。带上王凯,走后门。我给你们二十分钟。”

沈峰点头,看了林雨晴一眼。

“你跟着雷队。这里是警局,他们不敢乱来。”

林雨晴咬着嘴唇,点了头。

“小心。”

沈峰没废话,提着包,拽上王凯就进了消防通道。

……

清晨的老城区,巷子窄。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捷达在石板路上钻。

王凯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峰哥,后头两辆,一直咬着。像赵刚的私车。”

沈峰瞟了眼后视镜。

“别管,甩掉。前面路口右拐,进老城区。”

“明白!”

王凯一打方向,轮胎在青石板上擦出一声尖叫。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沈峰接通。

里头传出一个温文尔雅、又阴得滴水的声音。

“沈警官,好身手。一个人,挑了我五个精英。”

沈峰的眼神一下子利了。

“陈天河。”

“呵呵,好记性。”电话那头轻笑,“何必呢?你爸死了八年了,你大好前程,非搅这趟浑水干什么?你手里那叠纸,救不了你的命。”

“你终于肯露面了。”沈峰一字一句,“魏三的命,雨晴的车祸,我爸那把枪。这笔账,我让你一笔一笔吐出来。”

“有志气。”陈天河慢悠悠的,“不过你现在该操心的不是我。是你脚下的路,老城区那截路,可不太好走。”

沈峰心里咯噔一下。

“王凯!停车!”

“轰!”

巨响。

捷达前方的路面塌了。一辆满载石料的翻斗车从侧面的工地围墙里撞出来,正顶在捷达腰上。

王凯拼命打死方向。

捷达翻了三个滚,倒扣在绿化带上。

烟尘散开。

沈峰一阵天旋地转,额头上的血糊住了眼睛。

“王凯……醒醒……”

他推了推旁边昏过去的王凯,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顾不得浑身的疼,先把那个公文包抓进手里。

不远处。

翻斗车上跳下来个戴鸭舌帽的,拎着根撬棍。

几辆黑色奥迪缓缓围拢。

领头那个,是赵刚如今唯一的贴心人,钱伟。

“沈警官,对不住。”钱伟皮笑肉不笑地凑过来,“赵局长说了,这证据太沉,怕您拿不动。让我们来搭把手。”

沈峰撑着破车身,摇摇晃晃站直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

“钱伟,你也配穿这身警服?”

“衣服不重要。谁说了算,才重要。”钱伟一挥手,“上。沈警官要是反抗,按暴力袭警处理。”

几个黑西装拎着甩棍围上来。

沈峰吐掉嘴里的血沫,把腰一寸一寸挺直。

“那就看看,你们这几块料,够不够我杀的。”

……

同一时间,滨江分局大厅。

督察处的人已经跟雷刚对峙了十几分钟。

“雷刚!你这是抗命!我有赵局的亲笔授权!”督察处长跳着脚吼。

雷刚横在审讯室门口,铁塔一样。

“我只认刘局。你说沈峰违规,让刘局来跟我说。否则,谁也别想进这道门!”

僵着的时候,刘大炮从楼上冲了下来。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出传真机的文件,脸色黑得吓人。

“都给我住手!”

督察处长赶紧迎上去:“刘局,您看雷刚他……”

“啪!”

一记耳光,脆响。督察处长被扇得一个趔趄。

“刘局,您这是……”

“自己看!”刘大炮把传真拍在他胸口,“昨晚郑局长把材料直接报到了省厅,这是刚回过来的紧急通报。魏三离奇死亡,‘12·20’专案列为省厅挂牌督办!赵刚,停职接受审查!督察处的人,全给我退出去!”

大厅里死一样的静。

雷刚长出一口气,接着反应过来:“刘局!沈峰带着证据去巡视组了!刚有人报信,老城区出了车祸!”

刘大炮眼珠子都红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全员出警!沈峰少一根汗毛,我拿你们是问!”

……

老城区。

三个黑西装已经躺地上起不来了。

沈峰浑身是血,动作还是快得吓人,可体力也见了底。

钱伟举着枪,指着沈峰的头,声音直抖。

“姓沈的……把包给我,我保你不死!”

“做梦。”

沈峰气都喘不匀了,攥包的手还收得死紧。

钱伟手指扣上扳机……

远处,警笛炸开一片,还有直升机的轰鸣。

“不许动!警察!”

雷刚的声音从扩音器里砸下来,在老街上空滚。

钱伟的脸唰地白了。他看看沈峰,又看看远处那片红蓝警灯,转身要跑。

“你跑得了吗?”

沈峰不知从哪儿又生出一股劲,扑上去,把钱伟整个砸在地上。

“咔。”

枪到了沈峰手里,枪口反顶住钱伟的太阳穴。

“赵刚在哪?”

“我……我不知道……”

“说!”沈峰顶开保险。

“恒泰大厦……他去跟陈总商量撤退了……”

沈峰把他搡给冲上来的警员,扶着车门站直。

雷刚跑过来,眼圈红了。

“东西……保住了。”沈峰把公文包递过去,身子晃了晃。

“赶紧上救护车!”

“不。”沈峰推开医护人员,眼睛钉在恒泰大厦的方向。

“还没完。陈天河还在上头。我爸的账,还没讨回来。”

他走到机车旁,把那台满是划痕的重型摩托扶起来,跨上去。

“沈峰!你疯了!”

“雷队,帮我送证据。”沈峰拧动油门,“陈天河,那是我的私人恩怨。”

机车一声吼,扎进刚亮起来的天光里。

路的尽头,恒泰大厦立在那儿。

楼顶的灯,一层一层,正在往下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