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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扫黑:利剑出鞘 > 第179章 他要是明天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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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城南,一家新换的门脸连招牌都褪了色的无名旅社。

三天前他从省城另一家小旅馆挪到这儿。前台没见过他的脸,押金给的是现金,登记本上的名字是假的。

三楼尽头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不漏。墙皮起了泡,一块一块鼓着,像这屋子长的癣。隔壁的电视开着,婆媳剧,吵吵嚷嚷。楼道里有人喝多了,拍着门喊开门,喊了半天,被人拖走了。

电视机开着,声音拧到最小,荧光在两张脸上明明灭灭。

新闻里正在直播。

恒泰大厦楼下,特警列队进堂,积着灰的大堂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记者的声音激动得发飘:“……恒泰集团被全面查封,资产依法冻结……”

陈天河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像尊泥塑。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四天了,他缩在这间屋子里没出过门。胡子是随身的保镖给刮的,刮得不干净,下巴上一道血口子。

“陈总。”财务总监刘伟蹲在墙角,膝盖上搁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抖,“不行了。三个离岸账户全联系不上了。跨境网关被物理屏蔽,咱们三百亿的转账请求,让央行反洗钱中心原路打了回来。”

“什么意思。”陈天河的声音很平,平得吓人。

“意思是……”刘伟咽了口唾沫,“咱们的钱,被困死在账户里了。看得见,摸不着。”

陈天河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墙上。

烟灰缸弹回来,滚到床底下。廉价的墙纸被砸出一个白点。

“梁为民呢!”他一把揪住刘伟的衣领,“那老东西回话没有!”

“梁书记……梁书记的手机打不通了。”刘伟的声音带着哭腔,“电视上说,今天上午,中纪委的人进了省委大院,把他从办公室里带走了。留置。”

陈天河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床沿上。

梁为民完了。

那个在省里经营了三十年的老头,那个每次出事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摆平的老头,让人从办公室里直接拎走了。茶还热着,人就没了。

“不可能。”他喃喃,“他上面还有人。他老师那辈儿……”

“陈总。”门口的保镖小心翼翼地开口,“电视上说,这回的命令,是燕京直接下的。中央纪委常委会,报中央批准。”

房间里静了。

电视荧光闪啊闪,照着陈天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哪一步走错的?

是烧账本那天?酒庄的密道他走了十几年,从没失过手,偏偏那天沈峰堵在了外头。还是更早?是这个姓沈的小子调回云江那天?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独独没想过一种,九年前那个雨夜,他没让人把河滩翻一遍。

斩草没除根。

当年他就该把那小子一起按死在泥水里,多按一只手,费不了什么事。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陈天河像被烫了似的抓起来。是太太的号码。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他点开。

“已登机,去苏黎世。女儿我带走了。你好自为之,勿念。”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二十年的夫妻,就值这二十个字。

陈天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直抖。行,都走吧。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老子出了这道门,天涯何处无芳草。

半晌,他站起来,眼睛里烧着两团虚火。

“好,好得很。”他说,“楼让他们封去,账户让他们冻去。老子还有人,还有路子。等老子出去了,十年,最多十年,老子再造一个恒泰!”

“刘伟!”

“在!”

“飞机!联系恒盛航空!”陈天河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走紧急医疗救援通道!民航局那个周副处长,梁为民的老关系,这些年吃咱们的还少吗?给他五百万!让他批一架包机!今晚……不,明晚!明晚之前必须走!”

“明白!”刘伟抓起电话。

电话打了足足四十分钟。周副处长起先不接,接了就打官腔,说现在风声紧,谁敢批。刘伟把价码从三百万一路加到五百万,又添了句“陈总说了,这是最后一笔买卖,往后山高水长”。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钟,回了四个字:等我消息。

陈天河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等消息。他这辈子,从来都是别人等他的消息。税务局等他签字,银行等他点头,书记的饭局等他赏脸。如今他缩在一间八十块一晚的屋子里,等一个副处长回话。

他把烟头摁在墙上,摁灭了,又点上一根。

等着吧。只要这架飞机一起,等老子在苏黎世落了地,今天这口气,早晚一口一口讨回来。

两个保镖轮班。一个守在门口,一个守着里间靠窗那张床。窗边那个饿了,就着热水泡开一桶面,酸菜牛肉味混进屋里。

陈天河皱着眉看了那边一眼:“一股子味。端着去楼道吃。”

保镖端着面桶,一声没吭,退到了门外。

想当年,陈天河吃饭,一桌子菜,光是汤就有专人试温。如今缩在这间一晚八十块的屋子里,闻着泡面味,数着床底下的现金过日子。

“护照呢?现金呢?”

保镖从床底拖出两个银色的行李箱。一箱打开,整整齐齐码着百元大钞,一扎一万。另一箱,六本深蓝色的护照,四张瑞士银行的黑卡。

“圣基茨、瓦努阿图、塞浦路斯……”陈天河翻着护照,手在抖,声音在抖,眼神却在一点点聚回来,“狡兔三窟。老子窟多。”

他把护照揣进怀里,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左轮。

子弹上膛。

“陈总?”保镖紧张起来。

“慌什么。”陈天河把枪别在后腰,“老子不自杀。自杀便宜他们了。”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楼下是条窄巷子,一个卖煎饼的摊子冒着白气,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追跑打闹。再往远,城市的楼群层层叠叠,恒泰大厦的方向,只能看见一个尖顶。

“沈峰。”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爸九年前没弄死我。你也别想。”

同一时刻,云江,省军区总医院,病房办案点。

床头的折叠桌上,加密视频终端和两台平板并排支着,全省交通监控的画面一格一格铺过来。

韩若冰拎着一袋药进来,搁在沈峰面前,又递了杯水:“到点了,先吃药。”

“等会儿。”沈峰眼睛没离开屏幕。

“现在。”韩若冰把水杯往他手里一塞,没得商量的口气,“你要是在病床上烧起来,明天简报上就是专案组借调干部带病加班光荣倒下,咱们都成笑话。”

沈峰看了她一眼,认命地把药吞了。

“苦的。”他皱着脸。

“良药苦口。”韩若冰收起药袋,声音放平,“我妈以前也这么糊弄我。”

她说完,拿起平板,头也不抬:“央行那边,三百亿转账请求全部原路退回。他现在账上能动用的现金,不会超过一个亿。而且全是纸的,一张都存不进银行。”

“一个亿的纸。”王凯在旁边咂舌,“那也够吓人的。”

“吓不了人。”沈峰靠着枕头,精神比早上好了些,眼神却冷得吓人,“一个亿买不动机场,买不动港口,买不动任何一个关卡。现在的陈天河,连一张酒店房卡都刷不开了。”

他顿了顿。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一架飞机。”

“我已经让人盯全省的私人机场和通航公司了。”韩若冰说,“还有所有紧急医疗救援航班的申请记录。这种通道审核松,是最容易被钻的空子。”

“不够。”沈峰摇头,“再查。查所有跟恒泰沾边的空壳公司,查民航局的关系户。梁为民经营三十年,埋的钉子不会只有明面上这些。”

“他要是明天飞呢?”王凯问。

沈峰看着满墙闪烁的监控画面,慢慢地说:

“那咱们就让他飞。”

“飞到跑道上,再把他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