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啊,礼物你喜欢吗?替我问候问候,你那位老战友。”
机械音在频道里荡,顺着沈峰的脊椎骨往上爬。
他把耳麦扯下来,攥紧在手里。
“王凯!所有人退后!退到警戒线以外!”他拔出92式,哗啦一声推弹上膛,头也不回地喊。
“沈局!不行!”王凯一把拽住他的防弹衣背带,“韩组长刚说了,是活体地雷!您进去就是送死!等排爆组……”
“等个屁!”沈峰一把甩开他,眼睛通红,“排爆组从省城飞过来四十分钟!她身上的炸弹是遥控的,老K随时能按!退后!这是命令!”
“可是……”
“执行命令。”
王凯红着眼眶,牙关咬了又咬,转身朝突击队猛一挥手:“全体后撤两百米!狙击手给我钉死厂房每个死角!”
沈峰深吸一口气,枪口朝下,一个人走进那座黑漆漆的二号厂房。
厂房里一股化学药剂混着机油的腐臭味。头顶几盏白炽灯接触不良,滋滋啦啦地闪。
正中央的承重柱上,绑着林雨晴。
粗尼龙绳把她整个人缠在柱子上,嘴上贴着黑胶带。身上套着一件战术背心,红蓝电线像血管一样缠着几管黄色炸药,胸前一块电子屏,红光刺眼。
“呜呜呜!”
看见沈峰进来,林雨晴的眼睛瞪圆了,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滚。她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咽。是让他滚出去。
“别动!别怕,我来了!”
沈峰几步冲过去,一把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沈峰你疯了!你进来干什么,这是局!”胶带一脱,林雨晴歇斯底里地哭喊,“那疯子说了,你一进来他就引爆!你快走啊!”
“闭嘴。”沈峰红着眼睛低喝,双手捧住她的脸,大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泥和泪,“我沈峰这辈子欠的人多了,唯独不能把你丢在这儿。要死,今天一块儿死。”
林雨晴怔住了,眼泪流得更凶。
嘀,嘀,嘀。
厂房四周的扩音喇叭,响起了倒计时提示音。
机械音又飘了出来,居高临下,带着戏谑。
“真是感人。小峰,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这可不像你爸的作风。”
“你他娘的到底是谁!”沈峰举枪四扫,找摄像头,找扬声器,“有种滚出来,真刀真枪!”
“我是谁,不重要。”机械音轻笑,“重要的是,你中计了。”
沈峰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我会拿几根破雷管,在这荒山野岭换你一个新任局长的命?”机械音的笑里透着残忍,“你太高看自己了。”
“我把这小记者绑来,只为了一件事。把你,还有你手底下最精锐的特警,钉死在临州这片林子里。”
“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
沈峰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调虎离山!
腰间的加密通讯器疯了一样震。他抓起来,韩若冰的声音劈头砸过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怒和急。
“沈峰!我们中计了!行动失败了。”
“什么叫失败?”沈峰对着对讲机咆哮,“五省联动,八千五百人,怎么会失败!”
“跑了!全跑了!”韩若冰的嗓音哑了,“三点总攻前半小时,凌晨两点半,汇海、龙腾,十八个据点的高层,全部通过秘密渠道转移。特警冲进去扑的是空楼,连个看门的都没留下。”
“资金呢?账户呢?!”
“没用!他们提前自毁了硬盘。十八家公司的核心机房,全被铝热剂烧成了灰。账本、硬盘、数据,什么都没了!我们冲进去的,是十八个空壳!”
韩若冰在那头狠狠砸了一下桌子,巨响震得沈峰耳膜生疼。
“沈峰!行动计划泄露了。精确到三点整,精确到十八个目标的具体坐标!这些不落纸不打电话,只在指挥台的终端上,除了最核心的几个人,没人知道!”
内鬼。
又是内鬼。
沈峰咬着后槽牙,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徐建军倒了,柯建华死了。他以为逼近了真相,以为五省联动是雷霆一击。
结果呢。他们像一群被耍得团团转的猴。
“哈哈哈……”喇叭里,机械音又笑了,“听见了吧,小峰?一千两百亿的盘子,我已经安全转移。至于这个小记者。”
炸弹上的倒计时,咔的一声,停住。
00:03。
“今天我大发慈悲,留她一命。炸弹是假的,就当送你上任的薄礼。”
“咱们,来日方长。”
滋。
电流盲音。信号切断了。
沈峰盯着那个停在3秒的数字,浑身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他一把扯下林雨晴身上的假炸弹背心,狠狠砸在墙上。
假的。
全是假的。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
“沈峰……”林雨晴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胳膊哭,“对不起……是我连累你……”
“不怪你。”沈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只剩下寒气。
“王凯!”
“到!”王凯带人冲进来。
“把雨晴安全送回长宁!挑最精干的人,二十四小时贴身护着!”
“是!那您呢?”
“我回指挥中心。”沈峰抄起枪,大步往外走,“去把那个卖我们的王八蛋,亲手揪出来。”
……
两小时后,五省联合指挥中心。
原本热火朝天的大厅,此刻静得像座坟。几百号人坐在电脑前,大气不敢出。大屏上的红点还在闪,此刻看着,全是嘲讽。
沈峰推门进去的时候,韩若冰正站在指挥台上。
她脚边,是一地咖啡杯的碎瓷片。那张清冷的脸上结着冰,眼里的火快把整个大厅点着。
“韩组长。”沈峰走过去,声音冷得掉渣。
“回来了。林记者怎么样?”
“没事。老K放了她。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沈峰双手撑在战术桌上,“查得怎么样?谁泄的密?”
韩若冰没答话,转头盯向角落里的监控技术组,声音利得像刀。
“老李。当着沈局长的面,把你查到的东西,再说一遍。”
技术科主任老李,五十多岁,平时见谁都笑呵呵。此刻他捏着一张打印纸,额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手晃得纸都拿不稳。
“沈、沈局……”
“说!”沈峰一拍桌子。
“我们核查了凌晨两点十分到两点半,指挥中心所有的通讯频段和网络数据……”老李咽了口唾沫,“发现两点十五分,就是您宣布完凌晨三点总攻之后不到一分钟,有一串数据从内网泄出去了。”
“有人把情报发出去了?”沈峰盯着他。
“是。”老李擦了把汗,“一段加密数据包,经一条伪装成系统日志的通道,发到了境外一个跳板服务器。大厅的内网是物理隔离的,可这条日志通道,是当初给运维留的应急口子。内容破解不了,但指纹特征,跟之前截获的老K的通讯波段,一模一样。”
“从大厅内部发出去的?”沈峰的声音沉下来,“开会前,所有人的手机和私人设备不是全上交屏蔽了吗?信号怎么出得去?”
“是用内网的最高权限终端发的。”韩若冰接过话。
她转过身,把一张Ip追溯图拍在沈峰胸口上。
“你自己看。信号是从哪台终端出去的。”
沈峰低头。
Ip地址末尾,终端的物理位置和使用者代号,标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他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倒流。
“不可能。”
他一把把纸揉成一团,抬头看韩若冰。
“这绝对不可能!”
韩若冰看着他,眼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和警惕。
“证据确凿。发给老K的那串撤退信号,就是从你沈峰的局长专属指挥终端出去的。”
“沈峰,这大厅里,对那台终端有最高权限的,只有三个人。”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我。你。王凯。”
“刚才我一直在大屏前指挥。你的终端,只有你和王凯碰过。”
大厅死寂。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聚在沈峰,和刚从门外赶回来的王凯身上。
“沈局……韩组长……”王凯拎着装备站在门口,一脸懵,“你们……说什么呢?”
沈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新的内鬼。
不是别人。就在他和他最信任的兄弟,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