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彻底黑了。沈峰盯着那块黑屏,浑身的血都在烧。
仓库大门被撞开,周振国带着大批海州特警冲进来。紧跟在队伍后面的,还有韩若冰。她早先已随专案组一路北上到了海州,安顿在专案组指挥车里,全程做技术支援。
若冰一眼看见沈峰那双通红的眼睛,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
沈峰深吸一口气,把水牢视频和李长风的最后通牒说了一遍。
屋里的空气霎时冷到冰点。周振国的脸铁青。若冰的眼眶也红了。
“组长,李长风给了我一个星期。”沈峰的声音哑的,“我必须去瓦隆。”
周振国在他肩上按了按。
“去,肯定要去。但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国内的残局先收干净,不能给大部队留后患。”
若冰已经接过那台缴获的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往更深层的加密区里钻。
十几分钟后,她抬起头,满脸震惊。
“沈峰,造船厂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老巢和军火库,藏在西郊一座废弃肉联厂里。李长风在国内养的那些职业杀手、囤的重火力,全在那儿。而且他们还在招兵买马,准备随时接应海外的行动。”
沈峰胸口的怒火,找到了出口。
他转头看向周振国。
“组长,去瓦隆之前,这颗毒瘤,我要亲手拔了。”
周振国点头,眼神像刀子。
“同意行动。海州市局特警大队全归你调遣。今晚就捣了它,一个不许跑。”
凌晨五点,天没亮,海风刺骨。
几十辆防暴车悄无声息地合围了西郊肉联厂。
四周一人多高的荒草,几座高大的厂房趴在夜色里,像一座座坟。厂区拉着高压电网,大门口有暗哨,守得不松。
沈峰打了个手势。两名狙击手摸上制高点。
他对着耳麦低声分派:“一队封外围。二队跟我正面突。特警支队长,你带三队从侧翼兜,断他们的退路。若冰,你留在指挥车,盯全厂监控和电力,随时报方位。注意安全。”
“明白。”若冰的声音很稳,“电源交给我。你冲前面,也当心。”
沈峰端着步枪,带突击队员贴着墙根摸近大门。
门口两个暗哨正抽烟,一点没察觉死神到了跟前。两名特警猛扑上去,捂嘴、锁喉、放倒、扎带反绑,一气呵成。
液压钳无声剪开大门。
一行人顺着墙根摸进主厂区。
刚进去,一股刺鼻的血腥混着枪油味就扑了过来。前方冷鲜库亮着灯,传出划拳喝酒的狂笑。这帮亡命徒还不知道,他们的天已经塌了。
沈峰贴着冰凉的墙,挪到库门前。
门虚掩着。三十多个悍匪,桌上钞票成堆,墙角码着几十个绿色军用木箱,几个人正擦着手里的自动武器。
一个小型地下兵工厂。
沈峰举右手,握拳。身后的特警散开,子弹上膛。
他一脚踹开沉重的铁门。
“警察!放下武器!”
喝声在空旷的冷鲜库里炸开。
悍匪们愣了半秒,随即炸了锅,纷纷抄家伙。
“打死这些条子!”
哒哒哒。
枪声爆开,火舌在黑暗里狂喷,子弹暴雨一样砸在防弹盾牌上,火星四溅。
“还击!”
特警训练有素,战术队形展开。几颗震撼弹精准抛进库房中央。
轰!轰!
刺眼的白光和巨响里,惨叫连成片。
沈峰端着枪,第一个冲进硝烟。
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举起猎枪。沈峰一个战术滑步避开枪口,同时两发点射,咬进那人的肩膀和小腿。惨叫着栽倒。
也是这个当口,二楼铁栏杆后,两挺重机枪探出来,居高临下疯狂扫射。
冲在前面的特警被压得抬不起头,盾牌被打得坑坑洼洼。
沈峰缩在一台大冰柜后,对着耳麦喊:“若冰!二楼重火力!要侧翼支援!”
若冰的声音从耳麦里扎进来:“断电了!主库照明全灭!”
眼前骤然一黑,只剩枪口的火舌明明灭灭。侧翼突击队顺着消防梯摸上二楼,几挺冲锋枪齐声开口,两个机枪手先后栽了下来。
二楼的压制一垮,一楼的匪徒阵脚大乱,一边乱放枪,一边往库房深处一道安全门退。
“别让他们进地下室!”
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水泥墙上,崩起一片碎渣。
沈峰一马当先,咬着几个匪徒冲进安全门。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地下通道。通道尽头,一个面积大得惊人的地下仓库。
冲进去的那一刻,沈峰的头皮麻了一下。
一排排铁架上,崭新的制式步枪码到顶。成箱的烈性炸药。甚至还有单兵火箭筒。
李长风留下的这份家底,够装备一个加强连。这些东西要是流进社会,后果不堪设想。
剩下十几个匪徒被堵死在仓库里。
带头的独眼龙满脸血,知道跑不掉了,眼里透出疯劲。他一把扯开外套,身上缠满炸药,手里攥着一个红色起爆器。
“都别过来!”他声嘶力竭,“再往前一步,大家同归于尽!老子炸平这儿!”
特警的脚步齐齐刹住,枪口全锁在他身上。
仓库里全是军火。一炸,方圆几百米夷为平地,谁也活不成。
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吹得白炽灯一晃一晃。灯影里,每个人的脸都绷得铁青。
独眼龙狂笑着,大拇指已经搭上了按钮。
沈峰冷冷盯着他,脑子飞快地算:距离十五米,目标癫狂状态。
他慢慢放下步枪,举起双手,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
“兄弟,冷静点。”沈峰的声音放得很缓,“你也是拿钱办事。我问你,李长风给你多少?够买你这条命吗?他现在在国外,红酒喝着,别墅住着。你呢?你在这儿替他当炮灰,真炸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值得吗?”
独眼龙愣了一下。
“你别想骗我!刀哥说了,老板会来接我们的。”
就他分神的这零点一秒。
沈峰手腕一翻,大腿枪套里的手枪已经拔出,抬手就是一枪。
砰!
十五米,子弹精准咬进独眼龙握着起爆器的右手手腕。
骨裂声。起爆器脱手落地。
几名特警猛虎一样扑上去,把他狠狠压在地上,拆炸药、卸电池、上铐子,一气呵成。
剩下的匪徒眼见老大被擒,最后那点气也泄了,纷纷扔枪抱头跪下。
战斗结束。
沈峰靠在通道的墙上,仰头缓了口气,这才发现握枪的手指一直在发麻,掌心全是汗。
走出地下仓库时,天光大亮。初升的太阳穿透云层,照在满目疮痍的肉联厂里。
大批后续警力进场,清点军火,押解人犯。
沈峰和若冰并肩往外走,两人浑身都是灰,一身的硝烟味。
若冰看着一箱箱抬出去的军火,长长舒了口气。
“沈峰,多亏了你。这个魔窟要是没端掉,咱们就是去了海外,也睡不安稳。”
沈峰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天,心里的石头却没落地。
“国内干净了。可我兄弟,还在地狱里。”
周振国大步走过来,眼里满是赞赏。
“沈峰,好样的。这一仗,打出了中国执法者的威风。”他顿了顿,“国内的事不用你管了,回去休整。明天先回云江,郑卫国那伙人的案子公开开庭审理。第三天一早,特别行动组正式出发,瓦隆。”
沈峰立正,敬礼。
“是!”
他转身走向警车,准备回招待所收拾装备。
手刚拉开车门,口袋里冷不丁一阵震动。
是那部从刀哥老巢缴获的加密笔记本里跳出来的备用联络机。这部机器,是刀哥和上线之间的单线联络机,除了刀哥,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号码。
沈峰皱眉掏出来。
屏幕上,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海外代码。
点开。
只有两行字。
“想救王磊,不要带任何人。一个人来瓦隆第三街区。”
“我们里面有内鬼。”
沈峰盯着最后那五个字,一眨不眨,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全竖了起来。
我们里面,有内鬼。
发信的人是谁?他说的“我们”,是瓦隆的雇佣兵内部。
还是他这支后天就要出发的海外特别行动组?
这场跨国追猎还没开始,就已经一头扎进了迷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