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从沈峰掌心滑出去,啪嗒砸进泥水里。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韩若冰的哭腔,青河那条阴冷的留言,全在神经上搅。
“沈峰。你怎么了?说话!”
程国安看他脸色不对,大步过来,一把抓住他肩膀。
沈峰双眼通红,一把推开他,转身就往停在旁边的军用直升机冲。
“我要回长宁。我要去公海。这帮畜生绑了林雨晴。老子要宰了他们!”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浑身的血全往头上涌,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站住!”
程国安厉喝一声,身后两名特警抢上去,把他按在原地。
“放开我。都滚开。”沈峰疯了一样挣,红着眼冲程国安喊,“程组长,我敬重您。可林雨晴是我的命。他们只给我三天。我现在每一秒都是在跟死神抢人!”
“你这样去了能顶什么用?送死吗!”
程国安不退,反而抢到他面前,“啪”的一记耳光,重重抽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打得他嘴角渗出血丝,也把他从崩溃边上抽了回来。
沈峰不挣了,大口喘气,直勾勾盯着他。
“沈峰,你给我清醒一点。”程国安指着他的鼻子,声音严厉得吓人,“你是检察官,是这桩案子专案组的负责人,不是街头打群架的混混。长生会敢留字条让你去公海赴宴,就说明船上布好了天罗地网。你单枪匹马,连敌人底细都没摸清就跑过去,救不了你媳妇,还把两条命都搭进去!”
“那我怎么办?在这儿干等?!”沈峰痛苦地闭上眼,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程组长,那是我未婚妻啊……”
程国安的语气缓了些,叹了口气,用力按住他肩膀。
“我没说不让你救。但去之前,你手里得有筹码。能捏住他们命门的筹码。”
他转头,指向小吴手里那个数据盘。
“刘大军电脑里这个盘子,就是长生会的命门!他们费这么大阵仗,连你未婚妻都绑,图什么?不就图钱,图这几百个亿的资产吗?”
程国安的眼神冷得像刀。
“只要顺着这个盘子,把他们转去海外的黑钱全部冻死、追缴回国,长生会的资金链就断了。到那时候,急的不是你,是青河。你才有跟他们上谈判桌叫板的本钱!”
沈峰一下睁大眼睛。
对。钱!
长生会是个庞大的跨国犯罪帝国,维持帝国运转的是海量资金。那五十几个基建项目套出来的几百亿,是他们近期最大一笔进账。这笔钱要是被卡死,青河交不了差,他背后的长老院能扒了他的皮!
“程组长,您说得对,是我冲动了。”
沈峰用力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泥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稳下来。
“小吴。找一间能用的板房,把通讯设备架起来。接省里的夏薇!”
“是。沈检!”
……
十分钟后,矿区一间幸存的保安室。
军用便携发电机轰隆隆地转,桌上架起一台大功率军用加密电脑。
数据盘插进接口,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文件夹。
“夏薇,听得到吗?”沈峰对着耳麦沉声问。
“老大。我在。韩副书记把雨晴姐的事告诉我了……”夏薇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大你千万挺住,咱们一定能把人救回来!”
“废话少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沈峰咬着牙,语气放得又硬又冷,“我已经借程组长批的军用链路,把七号矿区刘大军电脑里的核心数据同步给你了。你马上查。顺着账目往外查,我要知道林茂邦洗出去的那几百个亿,到底流去了哪!”
键盘声立刻从耳麦那头砸过来,密得跟下雹子似的。
“老大,我在破底层加密……这帮人太贼了,账本做了三层伪装,面上全是正常的矿山机械采购款。”
“别管面上的,看他们走地下钱庄的那部分!”沈峰双手撑着桌面,眼睛贴着屏幕,恨不得钻进去。
程国安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盯着数据流。
“找到了。”
几分钟后,夏薇喊了一嗓子。
“老大。我顺着刘大军每月报给龙诚控股的资金分流表,摸到他们真正的资金汇集池了。林茂邦交代的那个开曼账户,确实只是中转站!”
“钱去哪了?”沈峰催。
“打散了。几百亿进开曼账户停了不到两小时,就被拆成几千笔小额,撒网一样分别打进瑞士、维尔京群岛和巴拿马的三个离岸空壳银行。”夏薇语速飞快,“这三家保密级别极高,股权交叉得乱七八糟,他们是想钻国际监管的空子,把这笔钱彻底洗成合法的国际投资基金!”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老大,这套手法我认得。之前查高守业那笔账的时候,每回眼看要冻结,钱就抢在前一刻被分流,靠的就是藏在系统里的内线。现在全对上了,钱根本没走远,就趴在这三个空壳里等着洗白呢!”
“能锁定这三家银行的最终收款账户吗?”程国安在后面开了口,声音威严。
“程组长好。”夏薇听出他的声音,立刻正色汇报,“能。刘大军这个盘子里,正好存着他们跟境外联络人的自动对账日志。我已经抓到那三个终极账户的数字秘钥了!”
“好。”
程国安一拍大腿,眼里精光四射。
他没半秒迟疑,掏出那部红色保密手机,拨通一个直达燕京最高层的专线。
响了一声,通了。
“我是中央纪委第七督导组程国安。对,案子有重大突破。我们拿到了长宁省几百亿流失资金的最终海外账户秘钥!”
他握着电话,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又稳又狠。
“请立刻联络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经侦局、国家外汇管理局,启动跨国追赃协作预案。同时以外交部名义,向瑞士和加勒比海相关国家的金融监管当局提交紧急司法协助申请,附上完整的证据链和账户秘钥,请他们依约对那三个离岸账户先行临时冻结,我方承诺四十八小时内补齐正式函件!”
那头传来干脆的应答。
挂断,程国安转头看沈峰,一脸的定海神针。
“沈峰,国家机器已经开动了。在绝对的国家力量面前,这几个藏在阴沟里的海外账户,不堪一击。”
接下来的时间,熬人。
保安室里只剩发电机的轰隆,和沈峰粗重的心跳。
他捏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掌心全是冷汗。
这几百亿,是龙国老百姓的血汗钱,更是他眼下唯一能救林雨晴的筹码。
不成,雨晴就真的危险了。
“老大……有动静了!”
耳麦里,夏薇的声音打破沉默。
“燕京那边已经把司法协助申请递过去了。国际反洗钱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也介入协调,瑞士方面回了话,同意先行临时冻结,正在走程序!”
“资金状态呢?”沈峰一把抓起通讯器。
“正在办。正在办。”那头键盘敲得飞起,“对方也察觉了,正拼命想把钱往外转。瑞士那边的冻结令卡在最后关口,还没落地!”
“一分钱都不许放走!”沈峰厉喝。
“冻上了!”
夏薇爆出一声欢呼,震得耳膜疼。
“老大。程组长。成了。瑞士、巴拿马和维尔京群岛的监管机构先后下达冻结令。三个终极账户全被贴上红色封条。几百亿,几乎分文未动,全按在账户里出不来了!”
“漂亮!”
沈峰一拳砸在桌面上,旁边的水杯跳起老高。
程国安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好。干得好。”他拍着沈峰的肩,“这几百亿,先给他们牢牢冻死在账户里。等正式函件补齐,就是连本带利追缴回国的时候。长生会这回,吃了个大哑巴亏!”
“接下来,就看这帮狗急跳墙的疯子,怎么出牌了。”
沈峰哼了一声,眼底的杀意压不住了。
“夏薇,立刻把韩若冰拍的那张婚纱店留言条照片,发给国际刑警组织,申请国际协查通报!”
他咬着后槽牙下令。
“告诉他们,公海,伊丽莎白号游轮,涉嫌特大跨国洗钱和绑架案。我要让这艘破船,在海上连个靠岸的地方都找不到!”
“明白。马上发!”
沈峰摘下耳麦,转头看程国安。
“程组长,家里的火灭了,国家流失的资产也追回来了。”
他走到对方面前,站得笔直,郑重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现在,该我去接我未婚妻回家了。”
程国安看着他,那双睿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有赞赏,有担忧,还有敬佩。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金属钥匙扣,递过来。
“拿着。里头藏着一个军用级微型卫星定位发射器。只要你还在地球上,我就能锁住你的位置。”
程国安重重握住他的手。
“沈峰,公海是法外之地,情况复杂。我这个纪委督导组长,没法直接派武装力量越境帮你。”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而坚决。
“但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能把林雨晴平安带出来,只要你能把那帮畜生引到我国领海线边上,我亲自向有关部门申请,请东海舰队的导弹护卫舰去接你。老子用舰炮,给你们俩开路!”
“谢谢程组长!”
沈峰喉咙发紧,眼眶发热,用力点头。
“老郭。小吴!”他转身朝门外喊。
“到!”两人跑进来,浑身是泥,精神头十足。
“收尾交给你们。配合武警把矿区封死,涉案人员一个不留,全押回省城。”沈峰拍了拍两人肩膀,“这案子你们立了头功。回了长宁,最好的茅台,管够!”
“沈检……您一个人去公海太危险了,带上我吧!”小吴红着眼拽他胳膊。
“胡闹。你去干什么?当累赘吗?”沈峰板起脸,把他手推开,“这是我私人的恩怨,是我跟青河之间的死局。你们有家有口,别跟着掺和。服从命令!”
“沈检……”老郭还想劝,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行了,婆婆妈妈的干什么。”
沈峰整了整身上破破烂烂的作战服,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保安室。
……
矿区外,天已大亮。
初升的太阳穿透云层,洒在这片被战火和血洗过的土地上。几千吨战略稀土保住了,几百亿黑钱冻结了,林茂邦、刘大军这些蛀虫全落了网。
作为云江市反贪局长,他的职责完成了。
作为一个男人,他的仗才刚开打。
沈峰快步走向停在平地上的直升机,机长已在驾驶舱待命。
“麻烦送我一程,最近的军用机场。”他拉开舱门跳上去。
“明白。”
轰鸣声里,直升机拔地而起,朝东南方向的海岸线飞去。
机舱里,沈峰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林雨晴的样子。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镜子前,回头冲他笑,笑得那么甜。
“林雨晴,等我。把太平洋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你带回来。”他在心里起了誓。
直升机刚飞出山区,信号一恢复。
兜里的保密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沈峰睁眼,掏出来。
屏幕上,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未知号码。
他心跳漏了一拍。直觉告诉他,是谁。
按下接听,贴到耳边,没说话。
那头,先传来海浪拍船舷的声音。
接着,青河那阴柔戏谑、却压着一股恼意的嗓音,顺电波钻进耳朵。
“沈峰,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青河在那头哼了一声,寒意刺骨。
“几百个亿,居然真被你这只小蚂蚁冻结了。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们国家机器的力量。”
“少特么废话。林雨晴在哪。”沈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对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你敢动她一根寒毛,老子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刮下来喂狗!”
“哈哈哈,别那么大火气嘛,沈检。”
青河不怒,反而笑得嚣张。
“你放心,你这位如花似玉的未婚妻,现在就在我的船上。安全得很,我还给她安排了全船视野最好的贵宾套房。毕竟,她可是我今晚招待各路贵客,最重磅的筹码。”
“你到底想怎样!”沈峰捏着手机,指关节嘎巴作响。
“你冻结了我们长生会几百亿,长老院那边很生气。这笔账,总得有人平。”
青河的声音一下变得又低又毒。
“沈峰,听好了。原本我给你七十二小时。但因为你这不知好歹的反扑,游戏规则变了。”
“今晚八点,公海伊丽莎白号。带着能解冻那几百亿的授权秘钥来见我。记住,只能你一个人。”
“迟到一分钟,或者带了什么不该带的尾巴……”
那头蓦地传来一阵轻微的挣扎声,接着,是林雨晴被捂着嘴的呜咽!
“呜呜……沈峰……别来……危险……”
“林雨晴。。!”沈峰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听到了吗,沈检?多感人的爱情。”青河残忍地笑,“今晚八点。不来,或者秘钥不对,我就当着全船宾客的面,把你的新娘扔进太平洋喂鲨鱼。”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沈峰握着手机,浑身的血烧到沸点,全化成了杀意。
“伊丽莎白号是吧?”
他看着窗外渐渐铺开的那片蔚蓝大海,眼底只剩一片嗜血的冷厉。
“老子今晚,就让这艘破船,变成你们长生会所有人的海上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