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毒穿肠药?”
沈峰半跪在地板上,盯着戴维斯那张糊满鲜血的外国脸。脑子里有那么一两秒,是彻底空白的。
走廊里通风管道的排气声,一下子被放大了无数倍。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顺着脊梁骨一路凉到脚后跟。
“你特么少在这儿放连环屁”
他一把薅住那头金色卷发,把那张脸扯到自己面前,眼珠子通红:“药是你弄出来的,现在你告诉我它是毒药?你真以为老子不敢一枪崩了你”
“咳咳……你就算打死我,也改变不了科学事实”
戴维斯疼得直抽气,那双蓝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病态的得意。
“沈警官,你懂什么叫生物催化吗?原始‘修罗号’的蛋白质外壳非常坚固。这箱解药,就是专门针对这种外壳研制的溶剂可徐先生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毒株里加了高浓度的钠盐反应酶!”
钠盐反应酶。
沈峰后槽牙咬紧。这不就是徐万林加的那手“海盐催化”。
戴维斯一边咳血一边喘,语速越来越快:“那艘船沉在公海里苦咸的海水倒灌进底舱,人质喝了海水,海水里的盐分直接激活了反应酶,把病毒的蛋白质外壳溶掉了病毒已经在他们体内完成二阶变异你现在把解药打进去,溶剂就会直接溶解他们的内脏黏膜!不出十分钟,内出血,七窍流血,死。”
沈峰听着,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刺痒又顶了上来。
“咳咳……咳咳咳。”
他偏过头,一通猛咳。这回再也压不住了,一口乌青色的黑血直接喷在旁边的白瓷砖上,红黑相间,刺眼得很。
“哈哈哈,你看!你自己也感染了”
戴维斯盯着地上那滩血,笑得肩膀直抽:“你在海里泡过你也呛了海水!你也完成二阶变异了沈峰,你没救了小陈没救了那一百多个人质全没救了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哦对,回天乏术。”
沈峰靠着冰冷的铁柜,大口倒气。左肩上那把军刀还在往外渗血,每喘一口气,肺里都跟塞了把碎玻璃碴子似的,疼得他太阳穴一蹦一蹦。
没救了?
小陈在甲板上捂着嘴咳血的样子,楠楠在船舱里抽搐的样子,那一百多个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老百姓……
都要死?
“不……绝不可能。”
他咬紧后槽牙,扶墙慢慢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还在狂笑的戴维斯,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
“戴维斯,你是搞科研的。”他抹了把嘴角的黑血,声音平得反常,平得连他自己都害怕,“既然你知道它是怎么变异的,你就一定知道怎么破。对不对?”
戴维斯的笑声卡住。他咽了口唾沫,眼神开始躲:“我……我只知道理论研制二阶解药要提取变异样本,要离心分离,还要至少三个月临床试验!你只剩不到半小时,这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
沈峰从旁边的不锈钢实验台上,随手抄起一支没开封的注射器。
撕啦一声,咬开包装,拔掉针帽,露出长长的针头,寒光闪闪。
“你想干什么”戴维斯脸都白了,拼命往后缩,后背抵在防弹玻璃上,“你别乱来我是美国公民我是长生集团首席专家”
沈峰根本不搭理。左手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右手拿注射器,二话不说扎进自己胳膊的静脉。
咕嘟,咕嘟。
针管往回一抽,大半管发乌的毒血进了注射器。
看着那管暗红发黑的液体,戴维斯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他拿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沈峰,声音都劈了:“你疯了……你真是个疯子……”
“我刚才说了,我不懂什么狗屁科学事实。”
沈峰拔出针头,放下袖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我只懂一个道理。我兄弟要是死,我就让造出这玩意儿的王八蛋,死在他前头”
话音没落,他左手揪住戴维斯的领子,右手那管毒血,直接扎进了对方脖子的大动脉
“啊!不,不要”
戴维斯扯着嗓子嚎,双手乱挥着想推开他。
可沈峰这会儿力气大得邪乎,那是被逼到绝路上的回光返照。他压住戴维斯,大拇指一推到底,大半管二阶毒血,一滴不剩全打了进去。
“拔出来,快拔出来”戴维斯嗓子都喊劈了。
沈峰拔出针管,随手一扔,一脚踩碎。
“欢迎加入二阶感染者俱乐部,洋鬼子。”
他居高临下,伸手拍了拍那张吓变形的脸。
“现在你身上也流着跟我一样的毒血了。你刚才说,这玩意儿发作起来多快?一小时?半小时?你不是说解药得三个月吗?”
他抬腕看了看那块糊满泥水的战术手表。
“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内弄不出救命的药,咱俩今天就手拉手,一块儿在这儿七窍流血。你看这主意怎么样?”
戴维斯彻底崩了。
他捂着脖子连滚带爬扑到水池边,拼命冲水,一边冲一边嚎啕大哭。
“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我就是给大老板打工的,我不想死啊”
“别洗了,血早流遍全身了。”沈峰端起手里那把制式,枪口点上他的后脑勺,“还有九分半。你再浪费一秒,我先打断你的手,让你连试管都拿不稳。”
这话比什么灵丹都管用。
戴维斯从地上窜起来,胡乱抹了把脸,疯了一样冲向最核心的实验台。
“离心机我要高速离心机还有催化中和剂”
他中英文混着喊,两只手在仪器上飞。刚才还说三个月,这会儿死亡顶在脑门上,手速快得拖出残影。
沈峰靠在门边的墙上,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能睡。说啥也不能闭眼。
他强撑着,从兜里摸出备用手机,拨通夏薇的号码。
“老大你那边怎么样了”电话一通,夏薇的声音就冲了过来,急得变调。
“接通海警船,马上”
“好!接通了”
频道里一阵乱,有人哭喊,有人呕吐。
“哥……是你吗?”小陈的声音虚得跟风一样,一阵猛咳接着一阵,“哥……药拿到了吗……”
“小陈,你听我说。”沈峰捏着手机,眼眶发热,“药出了问题。第一代解药不能用,打进去就是催命的。你告诉船上的法医和海警,谁也不许乱吃”
“大爷的……我就知道这帮孙子没安好心……”小陈在那头苦笑,跟着又是一阵咳,“哥,楠楠快不行了。她刚才吐了一大口黑血,现在没动静了……我这肺……也要炸了……”
“挺住!你特么给我挺住!”
沈峰红着眼,冲着手机喊。
“洋鬼子正在配二阶解药十分钟就特么十分钟你告诉所有人,咬碎牙也得撑过这十分钟谁敢先闭眼,老子下了地府也饶不了他”
“好……我撑……”小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粗重的喘息。
沈峰挂了电话,转头盯着实验台前的戴维斯。
“还有七分钟”
“别催!不能催我在分离抗体”
戴维斯满头汗,眼睛钉在一台高速旋转的机器上。机器嗡嗡轰鸣,屏幕上的数据疯跳。
他转身拉开低温冷藏柜,抱出一大罐透明液体,倒进几个烧杯,又滴了几滴刚从自己静脉抽出来的血。
“你刚才不是说没救了吗!现在这是干什么”沈峰走过去,枪口顶住他的腰眼。
“我在中和”
戴维斯头都不敢回。两只手直晃,操作却稳得邪门:“一阶解药里的溶剂是现成的,我要做的,是把那该死的钠盐反应酶剥离出来,重新加稳定剂中和了催化反应,一阶解药就能治二阶病毒!”
“这么简单,你刚才放什么屁”沈峰气得一枪托砸在他背上。
“呃!”戴维斯闷哼一声,试管差点脱手,“这不简单没有感染二阶病毒的新鲜血做引子,根本不知道中和比例差一丁点,配出来的就是氰化物而且药性霸道,心脏不好的根本扛不住”
“少废话继续!”
时间一秒一秒地熬。
实验室里只剩仪器的滴答声,和两个人粗重的喘息。
滴。
离心机一声脆响,红灯跳成绿灯。
戴维斯一个箭步窜过去,小心翼翼捧出几管淡紫色的液体。
“成了……成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抗体稳定了这就是二阶解药的中和剂!跟一阶解药一混合,就能救命”
“废话少说,你先来”
沈峰抢过一管淡紫色药剂,连同一支一阶解药的安瓿瓶,扔在他面前。
戴维斯哪敢迟疑。他自己也开始咳了,脸憋得发青。两种药液抽进注射器,他咬着牙扎进自己大腿,一推到底。
沈峰端着枪,眼都不眨。
打完针,戴维斯整个人瘫在地上,剧烈抽搐。双手掐着脖子,眼睛翻白,看着就是中毒的模样。
“你敢耍我?!”沈峰火一下顶到脑门,拉动枪栓。
“别……别开枪”
戴维斯蜷在地上,大口喘气。两三分钟后,抽搐的幅度慢慢小了。
他抹了把嘴角的黑血,那张青紫的脸,竟然一点点回了血色。他大口呼吸,眼神里的恐惧褪去,换上劫后余生的狂喜。
“药效……起效了!肺里的火灭了这药是真的,是真的”他冲着沈峰喊。
沈峰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那块大石头轰然落地。
“算你命大。”
他上前把实验台上配好的中和剂和一阶解药,一股脑全扫进金属手提箱。
“这些剂量,够船上那一百多号人用吗?”
“够高浓度原液,一毫升救一个人!绝对够”戴维斯跪在地上,点头如捣蒜。
“配方数据全部拷进优盘,给我。快点”
沈峰拎着沉甸甸的手提箱。这箱子,比他的命还重。只要带回去,一切都结束了。
戴维斯不敢怠慢,从电脑上拔下一个黑色加密优盘,双手递过来。
“沈警官,药你拿到了,配方也拿到了。你答应过的,留我一条活路……”他仰着脸哀求。
沈峰瞥了他一眼。
“你这种造毒的洋垃圾,我是真想一枪崩了你。不过,中国警察讲究法律。你的命,留给法官判。”
说完,他提着箱子转身就往门外走。
必须马上联系直升机,把药送上海警船。
刚迈出玻璃大门,
啪。
整个实验室的灯全灭了。
紧接着,刺耳的防空警报在工业园区上空疯狂嘶鸣。走廊上、墙壁上,所有应急红灯同时闪烁,地下三层眨眼变成一片血红的世界。
“警告。基地底层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三分钟。所有出口已封闭。请不要惊慌,愿上帝保佑你们。”
冷冰冰的机械女声,从头顶的广播里字正腔圆地荡出来。
哐当哐当
两声让人牙酸的巨响,面前那条通往电梯的走廊两端,砸下来两道半米厚的实心防爆钢门,把出口封得连只蚂蚁都爬不出去
“怎么回事”
沈峰头皮发麻,转身一把揪住刚爬起来的戴维斯:“你他娘的按了什么”
“不是我!我没有”
戴维斯吓得魂都没了,盯着那两道钢门,嗓子都变了调。
“这是最高级别的‘焦土协议’!一旦启动,三分钟后地下三层会释放超高压燃烧弹,把这里的一切,毒株、解药、我们,全烧成灰。这不是内部启动的,是外部强制覆写的指令!”
外部强制覆写?
沈峰脑子里轰的一声。徐万林被抓了,周明落网了,外面防化部队围得水泄不通。谁还能在这时候,从外部启动这要命的自毁程序?
这时候,走廊的扩音喇叭沙沙响了起来。
机械女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两个小时前,这个声音的主人还跟他并肩站在一起。
“沈峰啊,你这又是何苦呢。”
那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无奈,还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居高临下。
沈峰钉在原地,浑身的血彻底凉透。
不是别人。
是刚才在省委大院临时指挥所里,大义凛然发号施令,还拍着他肩膀让他来找解药的那个人。
长宁省委的一把手。
林书记。
“林书记……”沈峰咬着牙,喉咙里堵着一团带血的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原来,你才是那把真正的保护伞。”
“小沈,你是个好警察。业务能力强,骨头也硬。”
喇叭里,林书记的声音还是那么稳,稳得跟开表彰大会一样。
“可是你太聪明,也太执着。你挡了长宁省经济发展的路,挡了太多人的路。徐万林是个蠢货,但他手里捏着的东西太多。我本来只想借着程国安的手,除掉周明和徐万林这些不安分的弃子,重新洗牌。”
他叹了口气。
“但我没想到,你真能从那艘沉船上活下来,还逼着戴维斯配出解药。你要是把解药带出去,这桩案子,就真被你查到底了。”
“所以你就连我一起烧死在地下室?”沈峰红着眼冲喇叭喊,“外头还有几百条等这药救命的老百姓他们也是长宁省的人!你为了保自己,几百条人命都不要了?”
“牺牲总是难免的。”
林书记的语气冷得不像人。
“一把火,把实验室连同你和那个外国专家烧干净,一切死无对证。明天的新闻上,你还是那个勇闯毒窟、光荣牺牲的烈士。那些人质,死于徐万林丧心病狂的生化恐怖袭击。而我,依然是带领全省人民扫黑除恶的好书记。”
“一举多得,不是很好吗?”
“好你大爷”
沈峰抬起制式,对着喇叭一通扫射。
砰砰砰。
喇叭碎了一地,火花四溅。
四周重新静下来,只剩头顶那个催命的倒计时还在冷冰冰地读秒。
“倒计时两分钟。燃烧弹预热完毕。”
“完了……全完了……这钢门连炸药都炸不开,咱们死定了。”戴维斯瘫在地上,双手捂脸。
沈峰没理他,低头盯着手里的金属手提箱。
两分钟。
出口封死。地下三层的铁棺材。
小陈还在船上等他。楠楠还在抽搐。一百多条命还在生死线上吊着。
他深吸一口气,左肩的血已经把半边身子浸透了。
他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的戴维斯。
“我问你,这地下三层是个药业公司,排污系统通哪儿?”他走过去,一把揪住戴维斯的领子。
戴维斯怔了怔,苦笑:“有一条排污管,通外面一条废弃河道,我原本备了快艇在那儿……可没用的!管道阀门是手动的,现在主电源断了,那扇隔离门根本打不开”
“打不开?”
沈峰咧开嘴,露出一个带血的笑。
“老子今天就是用牙啃,也得把这地下室啃出个窟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