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霖”三个字从高音喇叭里砸下来,比冰雹还冷。
长宁省委秘书长,云江盘踞二十年的地头蛇。他该在里面等着审判,怎么会坐着武装直升机出现在燕京西山?
“想通了。”沈峰咬着牙,“赵老狗这盘棋根本不是扫黑除恶,是嫌狗养肥了咬手。刀砍完了,放狗出来,咬死最后一颗要灭口的棋子。”
“所以你更不能出去送死。”叶萱死死拽住他,“上面架着加特林,出去一步就是筛子。”
“你让我怎么躲?。”沈峰猛地转头,眼珠子通红,“若冰在他们飞机上!她替我挡过子弹、扛过雷!老子要是缩头当乌龟,下半辈子还算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吗?。”
“你出去也是送死。”叶萱的声音发颤,“左肩缝线崩了,右腿还在渗血,拿什么跟直升机斗?。”
沈峰从内衣口袋摸出带血的芯片,塞进她手心。
“这玩意儿,比我这条烂命值钱一千倍。”
“暴风雪里热成像废六成,我一出去,火力全在我身上。你带苏晴从后窗翻出去,找到林正南,把芯片全交给他。”
“沈峰……”
“没时间婆婆妈妈了,老子还没死呢。”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活着出去,替我告诉大飞,那顿海鲜自助,老子欠他的,下辈子还。”
叶萱眼眶红了,攥紧芯片,拉起苏晴。
“走了。别辜负他。”
两道黑影滑向后山。沈峰抬起那条不听使唤的右腿,踹开破木门。
探照灯瞬间把他吞没。
“张万霖!老子出来了!有种冲我来。”
沈峰眯着眼看清机舱边。张万霖裹着貂皮大衣,手里揪着个女人的头发。
韩若冰。制服被撕得稀烂,脸肿得快认不出来,双手反绑,半个身子悬在三十米高空。
但她没哭。
“若冰。”沈峰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沈峰!你个大傻逼!谁让你出来的!快跑!别管我。”韩若冰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啪。”张万霖反手一巴掌打断她。
“臭婊子,死到临头还玩生死相许。”他抄起大喇叭狞笑,“老子在长宁被你像撵狗一样撵!你抄我公司,抓我儿子,烧我金山银山!没想到有今天吧?。”
沈峰死死咬着后槽牙。
“张万霖!少废话。”他仰着脖子喊,“赵老狗放你出来,不就是为了芯片吗?”
“算你小子还是个明白人。交出来,给你留个全尸,给这小警花一个痛快。”他揪着头发的手又往外推了一寸,“不然,我先把她扔下去,看着她摔成一滩肉泥。”
“芯片?”沈峰突然狂笑起来,“那玩意儿我能带在身上等你搜?老子早就和着雪水吞进肚子了。”
“你特么说什么?。”
“胃酸,浓盐酸,腐蚀个芯片顶多几个小时。”沈峰拍着自己的肚子,“你把我打成烂肉,胃一破,酸水一淌,芯片就废了。你拿什么交差?。”
张万霖的手抖了一下。沈峰看得分明,这条称霸二十年的地头蛇,还是条看人脸色吃饭的狗,怕赵老怕得要死。
“妈的!你敢诈我?。”张万霖很快反应过来,“硅基材质,你那点破胃酸泡一天也化不掉!机枪手!先废了他的腿。”
“嗡,”加特林的枪管开始旋转预热。
“慢着!。”
沈峰猛地拔出九二式,枪口翻转,死死顶在自己太阳穴上。
“芯片不怕胃酸,你猜它怕不怕脑浆子?。”他仰着头,眼神比这雪还冷,“老子把它藏在口腔上颚的夹层里!国外特训学的战场保密术!这一枪下去,脑袋连同芯片瞬间炸成一朵大红花!你信不信?。”
全是现编的鬼话。他赌张万霖不懂特种作战,更不敢赌。
果然,加特林的旋转声停了。
“沈峰!你特么就是条彻头彻尾的疯狗。”张万霖暴跳如雷,“你到底要什么?!说。”
“很简单。”沈峰一字一顿,“直升机降下来,放了韩若冰。她双脚落地,我自缚双手跟你们走。见到赵老狗,芯片完好无损交给他。”
“我沈峰说话,一口唾沫一颗钉。”
张万霖盯着他,忽然笑了,越笑越癫狂。
“沈峰啊沈峰,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也太看不起赵老了。”他摇头,眼神近乎怜悯,“你以为他派我来,真是为了那张芯片?”
“赵老亲自给我下了死命令。原话是,一百三十亿,不要了。名单,不要了。只要你沈峰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灰飞烟灭。”
“他不要钱了。他只要你死。”
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所以你编的那些鬼话,”张万霖一字一字地说,“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他揪着头发的手,猛地往外一推。
“张万霖!我草你祖宗!。”
沈峰疯了。他扔了手枪,拖着渗血的残腿,踩着深雪连滚带爬,朝直升机下方狂奔。
“沈峰!别过来!替我报仇。”
下一秒,张万霖的肥手像扔垃圾一样松开了。
“不,,,,。”
三十米高空,韩若冰像只折了翅膀的白鸟,笔直坠下。
一秒钟。那道影子在瞳孔里急速放大。
两秒钟。他把最后一丝力气砸进腿里,飞扑向前。
三秒钟。
沈峰双膝一弯,张开双臂向后仰倒,把身上还完整的每一根骨头,都铺成一张血肉的垫子。
“砰,,咔嚓!。”
一股排山倒海的冲击力,结结实实砸进他怀里。
双臂的桡骨、尺骨同时折断,骨茬刺穿皮肉。紧接着胸骨咔嚓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心口上方踩了一脚。
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凝成红雾。
两人砸进雪窝滚出十几米,撞上枯松才停。
耳鸣尖锐,眼里一片血红。
疼。可这疼反而让沈峰欣慰,疼,说明还活着。
“沈峰……沈峰。”韩若冰满脸是血,拼命挣扎,“你疯了!三十米!十层楼!你拿命来接我……”
“别……别哭……”
沈峰躺在血泊里,双臂软塌塌摊在两侧,连根手指都抬不起。
可看着趴在胸口哭得撕心裂肺的韩若冰,他笑了。
“接住了……”他气若游丝,“十层楼,三秒钟……老子从阎王爷笔尖底下,把你抢回来了。”
值了。
“真特么感人啊……”张万霖的声音透着恼怒,“三十米都摔不死?没关系,老子把你们俩打成肉馅,给这片野山施施肥。”
“嗡,,”加特林同时预热。
“若冰……闭上眼睛……”
沈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身,把残破的后背挡在直升机和韩若冰之间。
挡不住子弹。但至少,她能少看一秒地狱。
“下辈子……我还当警察……”他贴在她耳边说。
韩若冰把脸埋进他血污的胸口,没再哭出声。
“开火!。”
“哒哒哒哒哒,。”两道橙色火链撕开夜空。
沈峰闭上了眼。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
那些子弹,竟然全打在几十米外的山壁上。
“怎么回事?!谁打的信号弹?。”喇叭里传来张万霖惊恐的吼叫。
沈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
更高的夜空,两道红色信号弹拖着光尾下坠,红外标记弹。
紧接着。
“轰。轰。轰。”
三道蓝色尾焰从三个方向撕破大雪,直奔直升机而去。
单兵防空导弹!三枚!三个方向同时锁定,神仙也躲不开。
“规避。快规避,。”张万霖的惨叫已经不是人声。
太晚了。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半空炸开!直升机凌空解体,砸进远处的山谷。
巨响过后,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峰呆呆看着那团黑烟,大脑宕机。
谁?谁能在这西山上埋伏一支带防空导弹的部队?
“咔哒。咔哒。咔哒。”
皮靴踩雪声,从山脊线上传来。
十几个穿全白色极地迷彩、戴夜视仪的战士,像从暴风雪里钻出的幽灵,无声地端枪站起来,把山坡围了个严实。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头盔上没有任何番号。只有右臂上,暗银丝线绣着一把倒插的利剑。剑尖向下,剑柄朝天。
人群无声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中年男人踩着积雪走出来。鬓角花白,背挺得笔直。
他扫了一眼沈峰的伤,眉头一皱。
他摘下头盔,蹲下身,把沈峰从血泊里拉起来。
“沈峰。”他的声音低沉,穿透风雪,“我是林正南。你父亲沈建国的老战友。”
“赵老狗对外宣称我心脏病进了抢救室,想给所有人断了念想。”他嘴角一撇,那笑比刀刃还冷,“他不知道,我林正南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他看了一眼山谷里的残骸,又低头看看浑身是伤的沈峰。
“你小子,命真硬。”
“你爸当年,没白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