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个露出一口大白牙的高大男人,沈峰脑子像被人迎面抡了一锤,直接宕机。
“雷……雷刚?。”
他嘴唇直哆嗦:“你特么不是在云江市局当刑警大队长吗?!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正是当年从老山前线转业、跟他前后脚进的云江市局、一个值班室里互相递烟的兄弟,雷刚。
“屁的大队长!老子为了你这个沈疯子,把下半辈子的年假全特么预支了。”
雷刚咧嘴一笑,接过冻得快失去意识的苏晴,又架起沈峰的右臂。
“林检那老狐狸,嘴上让你当孤胆英雄,背地里早把行动组的家底掏空了。这片公海是深渊的地盘,他能真看着你来送死?”
他边说边扯下两个精钢锁扣,麻利扣在沈峰和叶萱的武装带上。
“刚才那声巨响,是我们的微型潜航器在水下压载舱外壁贴了塑胶炸药。水密舱炸穿了,这船每分钟倾斜两度。液氮最多再喷三十秒。”
雷刚扯着嗓子吼:“抓紧绳子!上面有人拉!走。”
话音刚落,安全绳猛地绷紧,两人被拽向半空。雷刚单手抱着苏晴,把绳索往胳膊上一绕,跟着升上去。
“嗤。”
刚升起不到五米,下方最后几股液氮狂喷而出,第三层彻底变成冰雪地狱。晚半分钟,他们就是里面的冰雕。
“哗啦。”
两人被拽出窟窿,摔在第二层机房的地板上。
“别躺着了!船要沉了。”雷刚落地就把苏晴平放,掏出强心针扎进她大腿。
“拉我们上来的是谁?”叶萱搓着失去知觉的手臂,握紧格洛克。
“自己人。”
走廊阴影里,两个穿黑色潜水服的队员端着短突警戒,头盔侧面印着蓝色深海利剑图腾。
“林检从海军特勤借调的破网外围支援。叙旧回云江再说!自毁程序已激活,最多五分钟燃料库就炸,马上撤甲板。”
“砰砰砰。”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密集枪声,残存的雇佣兵接了死命令,从上往下压。
“掩护。”
雷刚端起那把多管转轮手枪狂吼。
这玩意儿是苏联时期传下来、经军工魔改的水下风暴六管手枪,专打大口径穿甲弹。
“轰!轰!轰。”
那根本不是枪声,是小口径火炮的轰鸣。
穿甲弹撕开铁皮机柜,后面两个雇佣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打成两团血雾。
“大爷的,真猛。”
这老小子在市局天天端着保温杯泡枸杞,到了公海,彻底把骨子里那头凶兽放出来了。
“走!左边维修通道上楼。”
雷刚扛起半昏迷的苏晴,沈峰和叶萱互相搀着跟上。
船体倾斜到二十度,人站都站不稳。警报声、断裂声、吼叫搅在一起。
喇叭里的机械音变成冰冷倒计时:
“底层核心区已熔断……距离全面爆炸,还有三分钟……”
“跑!快跑。”
一行人顺着铁梯往上爬。沈峰的左臂不知撞了多少次栏杆,疼得几近休克,全靠叶萱死死拽着他的腰带。
“哒哒哒。”
冲到一层甲板出口,门外扫进来一梭子子弹。
“门外被火力封死了!至少两挺重机枪。”
“炸开旁边舱壁!不走正门。”
两名队员把塑胶炸药贴上右侧舱壁,拉众人猛退。
“轰隆。”
舱壁被炸出一个豁口,狂风裹着海水灌进来。
“跳。”
雷刚扛着苏晴第一个跃入太平洋!沈峰和叶萱紧随其后。
腾空的瞬间,沈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艘漂了十几年的鬼船,右舷没进海水,左侧高翘,幽蓝指示灯一台接一台熄灭。
“扑通。”
冰冷海水瞬间把他吞没。他奋力划动右臂冲出水面。
“这边!上艇。”
一艘通体漆黑的军用隐形突击快艇破浪而来。两人拼尽全力游过去,像两条死鱼摔上甲板。
“满舵!撤退!脱离爆炸半径。”
快艇低沉咆哮,在海面犁出两道白色水巷。
沈峰死死盯着远处下沉的巨轮。
倒计时,归零。
“轰。”
整个公海的海底像被掀翻!一团比太阳还耀眼的橘红火球从船体中央升腾,燃料库加上超高压冷却系统同时殉爆。
庞大如山的船躯被拦腰炸断,几千吨残骸带着火焰,像流星雨砸向海面。
“趴下!抓紧。”
十几米高的巨浪拍过来。快艇像片树叶被抛起又砸下,沈峰死死扣住固定环才没被抛回海里。
气浪平息后,海面什么都不剩,只有几块还在燃烧的碎木板和油污。
深渊在公海的第一个物理节点,灰飞烟灭。
“呼……”
沈峰仰面躺在甲板上,长吐一口浊气。
“沈疯子,你命可真特么大。”
雷刚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掏出一包压扁的香烟,点上一根,又塞一根进沈峰嘴里帮他点上。
“雷大队长,这次算你救了老子一命。回了云江,老爹的大排档,我请你吃一个月。”
“得了吧,你小子请客,哪次不是我买单?”
雷刚白他一眼,随后脸色凝重起来。
“你们在船上到底经历了什么?林检说,深渊的船,上去就下不来。”
“是个连环套。”沈峰把船上遭遇简短讲了一遍。
听到“陈志平”还有好几个分身时,雷刚这办了半辈子铁案的老刑警,夹烟的手都抖了一下。
“这帮畜生,简直是拿活人当实验耗子。”
“而且,周怀远骗了我们。”沈峰说,“他根本不是什么急着跳船的乘客。他故意放出分身让我们抓,借我们的手验那段密钥。他从头到尾,都是船主最忠诚的狗。”
叶萱脸色冷得像块冰:“天马号炸了,线索断了。我们连船主的影子都没摸到。”
气氛瞬间沉闷。
看似毁了一个节点,实际是船主壁虎断尾。炸一艘船伤不到筋骨,他们反而彻底失去方向。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咳……”
担架上的苏晴突然剧烈咳嗽,缓缓睁开眼。
“苏晴。”沈峰和雷刚赶紧围过去。“别说话,你安全了。”
“不……你们听我说……”
苏晴挣扎着抓住他的衣袖,摊开那只死攥着的右手。
手心里,除了那个金属优盘,还有一枚极小的、带血迹的半透明硅胶指套。
“这是什么?”
“在……在被吊起来之前……”苏晴大口喘气,“周怀远……亲自来审过我。他走的时候,在上面留下了指纹模印。”
她把指套递到沈峰手里。
“天马号虽然炸了……但我用这个指纹黑进他们内部网络,看到了周怀远下一站的行程。”
苏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他不在澜台群岛了。他回了大本营。那个真正操控千亿资金洗钱通道的节点。”
“在哪?”雷刚急切地问。
苏晴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
“迪拜。”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迪拜!一半海水一半沙漠的纸醉金迷之都,全球最顶级的离岸金融中心,黑色资本最完美的避风港。
深渊把第二个节点放在那里,就像一滴水融进大海。
“而且……”
苏晴的声音突然低下去,眼眶里盈满泪水。
“沈峰。我在他们网络里,不光看到周怀远的行程。我还看到了……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沈峰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一份……被深渊标记为待清理猎物的死亡名单。”
苏晴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名单最上面,有你的名字,有我的名字……还有……”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还有……远在云江的,韩若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