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哥……你没死?。”雷刚声音发颤,一米八几的山东汉子,抓着缺口边的碎砖,眼泪混着血往下淌,“当年大桥底下那具烧焦的……不是你?。”
“老雷,闭嘴!他不是老黑。”
沈峰一把将他拦在身后,牙咬得格格响。
林嘉树这老疯子,连牺牲老黑的记忆都收集了。让出生入死的兄弟顶着那张脸自相残杀,最恶毒的攻心,不过如此。
“我当然是老黑。”
几米外,“老黑”嘴角一勾,痞气得跟从前一模一样。
“老雷,小峰。一年多不见,连老哥哥都不认了?”他偏了偏头,红点纹丝不动钉在苏瑾眉心,“我还有他临死前所有的记忆。大桥炸开那一瞬,那股把人烤熟的热浪……啧,刻骨铭心啊。”
“草你大爷!。”
雷刚拖着飙血的右肩就要往外翻。
“别动。”沈峰死死箍住他的腰拽回来,“你想让苏瑾死吗?。”
雷刚僵住,瞪着那道红点,最后像头被抽干力气的斗牛,瘫在砖墙上。
沈峰放低冲锋枪,盯着那张脸。
“林嘉树早知道出口,派大部队围死就是。派你一个人来,就为恶心我?”
“船主说了,大部队动静太大。”“老黑”伸根手指敲着枪身,“他只要你包里那个黑盒子,还有那张软盘。你们的命,在他眼里不如地沟里的耗子。”
“把盒子扔出来,给你们留全尸。不给,”他的目光扫过昏迷的叶萱,“我先打爆这女医生的头,再是那个技术员。最后,把你们俩的四肢,一根一根打断。”
“你做梦。”
后头的鬼手张先崩溃了。
“沈峰!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他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就往地道深处跑。
“老张!回来。”
“噗嗤。”
消音器一声闷响。鬼手张右膝爆开一团血花,栽进污水,抱着断腿杀猪般惨嚎。
好准的枪,没有半分犹豫。
“我说了,不交东西,谁也走不掉。”“老黑”眼皮都没撩一下,枪口转回来。
就在枪口偏移那一刹那,
“去死吧。”
沈峰左手一抡,空冲锋枪炮弹一样砸向他面门,双腿一蹬,整个人扑出缺口。
“砰。”冲锋枪砸墙,火星四溅。
老黑偏头躲过,枪口瞬间下压。
“哒哒哒。”三发子弹擦着头皮飞,身后砖墙碎了一片。
两米之内。
沈峰根本不管枪,右手反握陶瓷匕首,带着全身重量扎向他脖子。
“当。”
枪管硬架住匕首,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
“小峰,你的格斗,当年可是我教的。”
老黑咧嘴一笑,右膝钢柱一样撞上他小腹。
“砰。”
胃里酸水直冲嗓子眼。沈峰咬着牙,半步没退。
“你教老子的,老子今天全还给你。”
他借势一沉,左手铁钳般抱住那条腿,右手匕首化作残影,扎进大腿内侧。
“噗嗤。”
股动脉。
“呃。”老黑闷哼,果断弃枪,左手直抠他眼珠。
缺口里猛地窜出个庞大黑影,雷刚。
瞎熊一样凌空砸下,三人滚作一团,砸进积水和碎玻璃里。
“老子死了也要扒了你这身狗皮。”
雷刚满脸是血,一口咬住那只手腕。
“咔嚓。”
咬碎腕骨的声音,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啊!。”强化药剂也扛不住这一口,惨叫炸响。
“沈峰!动手!动手啊。”雷刚满嘴是血,死死压着人。
沈峰被压在最下面,看着近在咫尺那张扭曲的脸。
这张脸,曾在食堂笑着把鸡腿扔给他。曾在大桥的火海里,冲他挥手让他快跑。
现在,他要把刀捅进这颗心脏。
“林嘉树……老子草你祖宗十八代!。”
眼泪混着血糊住视线。
他嘶吼着拔刀,再狠狠扎进左胸。
“噗嗤。”
滚烫的血顺着刀柄涌出来,浇透双手,也浇透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老黑抽搐两下。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在瞳孔散开的最后一刻,忽然变了。变回了沈峰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温度。
“小……小峰……”
声音里带着血泡。
“跑……别回头……”
脑袋一歪,眼里的光,灭了。
沈峰握着刀柄,僵成一尊石雕。
“老黑!。”
雷刚松开嘴,趴在渐渐凉下去的尸体上,哭得像个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沈峰慢慢爬起来。他没哭。那一刀下去的时候,眼泪就流干了。
“老雷,起来。”
“他最后……认出咱们了是不是?”雷刚抬头,满脸血泪。
“他死了,死在深渊手里。”沈峰捡起那把消音步枪,检查弹匣,“这笔账,林嘉树得拿命还。苏瑾,带人出来,走。”
……
雨更大了。
叶萱烧得越来越烫,雷刚脚步越来越沉。再找不到车,不用深渊动手,自己就得耗死。
“沈峰,前面。”
荒地边上,废弃省道旁立着个破加油站。雨棚下影影绰绰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有车。
沈峰心里一喜,随即汗毛一紧,这鬼地方,哪来的车?
“你们藏进芦苇。不对劲就往反方向跑,别回头。”
他揣上最后两个弹匣,贴着雨幕摸过去。
车熄着火,黑膜车窗,看不清里面。
“咔哒。”
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枪口瞬间锁死。
可下来的人,让沈峰端枪的手猛地一颤。
黑风衣,没打伞,双手插在兜里,任大雨浇透。
一道闪电劈下来。那张脸威严,疲惫。
“林……林检?。”
林正南!他不该在燕京吗?。
“小峰。”林正南站在雨里,声音沙哑,“把枪放下,就我一个。”
沈峰没放枪:“你为什么在这?燕京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都没发生。”林正南苦笑,从后座拖出个沉甸甸的战术背包,嘭地砸进积水,“我没去西山。那地址,是林嘉树故意放给我们查的。他早不在了。”
“接到你电话,知道你拿了盒子,我就动了最后一点私人关系,飞云江。盒子,带出来了吗?”
沈峰退后半步。
“林检,先答我一句,在深渊这盘棋里,你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林正南一愣,随即仰起头,迎着暴雨惨笑。
“我扮演什么角色?一个自以为是的傻子!一个亲手把下属推进深渊的罪人。”
他一把扯开背包。手电光下,成捆的c4,雷管,重型家伙。
“我来不是抢盒子的。我来,是跟你一起,把云江的天炸个窟窿。”
沈峰盯着那些炸药,心防松了几分,把地下室那通死机电话一五一十全说了。
听到“总控钥匙就是你的指纹”,林正南像被雷劈中,靠上车门。
“原来如此……”他喃喃着,脸白得吓人,“我早该想到……建国当年拼了命把你藏起来,他不是在保护证据。他是在保护你啊。”
“林嘉树说,我滴了血,深渊就完整了。”沈峰按着胸口的盒子,“我不信。真天下无敌了,他急什么灭口?这软盘里,一定还有他最怕的东西。”
“说得对。”
林正南猛地抬头,那双让无数贪官胆寒的眼睛,重新烧起来了。
“上车,把人都叫上。云江不能待了。”
“去哪?”
“燕京。”林正南发动引擎,盯着雨幕一字一顿,“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带你们去‘铸剑’的零号地下实验室,在那儿,把这九年的噩梦,彻底了结。”
……
十分钟后,越野车像头黑兽,冲进夜雨。
沈峰坐副驾,摸着怀里冰冷的盒子,心里那股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滴滴。”
苏晴怀里那台军用三防本,忽然响了一声。
那台机器从深蓝渔船上下来就一直休眠,压根没连过网。
“怎么回事?”
苏晴白着脸掀开屏幕。
屏幕亮起的一瞬,全车倒吸凉气。
没网的电脑,自己放起了一段雪花点乱飞的黑白录像。
录像里是个简陋的防空洞。正中间,坐着个穿老式制服的男人。满身血,脸白得像纸。
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镜头。
“小峰。”
沙哑,却熟得让沈峰灵魂发颤。
爸。十六年前的沈建国。
“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林嘉树已经赢了。你,还是打开了那个盒子。”
录像里的父亲剧烈咳嗽,吐出一口血沫。
“孩子,对不起,爸骗了你。”
“真正的毁灭密钥,不在软盘里。那张软盘,是引你激活总控钥匙的诱饵。”
他抬起手,指着镜头,眼神惨烈。
“真正的钥匙,就是你。”
“当年,我在你的血液里,植入了能瘫痪深渊所有加密芯片的慢性神经毒素。你的血一旦接触深渊的核心芯片,毒素就会在主服务器里爆发。”
“但是……”
画面疯狂闪烁。
“但是作为宿主的你,也会在病毒激活的十二个小时后……”
“脑死亡。”
刺啦,
黑屏。
车里死一样的静。
十二个小时。脑死亡。
沈峰缓缓低头,看向那只滴过血的大拇指。
一条蛛网般的黑色血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顺着静脉,悄无声息爬到了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