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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扫黑:利剑出鞘 > 第496章 跟电线杆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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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云江港13号码头。

专案组趴在集装箱堆场的阴影里,耳朵里塞着骨传导耳机。远处,十二台钻机围成一圈,探照灯把码头照得跟白昼一样。钻头咬合的轰鸣顺着地面传过来,震得人牙根发麻。

江风带着股腥气。沈峰趴在雷刚旁边。雷刚递过来一片暖宝宝,被他摆手挡了回去。

不是不冷。是沈建国当年在这个码头上冻了半宿,今天儿子也得跟着冻着。

“沈局,你这又是何苦。”雷刚把暖宝宝塞回怀里,压着嗓子嘀咕,“沈队在天有灵,看的是你给他破案,不是看你跟他一块儿挨冻。”

“闭嘴。看表。”

“声呐读数出来了。”苏瑾趴在左边,盯着探测仪,“二十八米,混凝土结构,确认是人工建筑。钻头现在下去十九米。按这个速度,还有四十分钟。”

“库顶一旦破了,多久会气化?”

“罐体要是完好,没事。罐体要是锈了,”她看了沈峰一眼,“沈局,这库建了二十六年,我没法跟你保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防化组已经把中和剂都搬到栈桥口了。真破了罐,第一时间往里灌。但话我得说在前头,真到那一步,谁先下,谁就先死。防化服挡不住原型号母本的气溶胶,我在基地档案里见过数据。”

“知道了。”沈峰说,“所以今晚,罐不能破。”

他按住耳机:“各组注意。收网时间不变,等纪云帆到场。他不到场,这条线就只能抓到包工头。再等等。”

李石头在西侧回了句:“收到。外圈我盯死了,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十一点四十,一辆黑色轿车没开车灯,顺着栈桥滑进来。

车停了。下来的人裹着黑色羽绒服,站在十二台钻机围成的圆心,仰头看着钻杆。

热成像里,他左手插在口袋里。

“纪云帆。”韩若冰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确认了。左手无名指,缺一节。”

沈峰盯着那个背影。

十六年前,沈建国最后出现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深夜,也是这个码头。站在差不多同一个位置,然后被人发现漂在滨江河里。

“收网。”

命令一下,堆场四周的强光同时亮了。

“警察!全部停手!趴下。”

雷刚带人从东侧压进去,李石头的八个人从西侧包抄,小陈的刑警队封死栈桥出口。操作手们乱成一团,有两个手刚摸到怀里,就被李石头一个战术扑倒按在铁皮上,怀里搜出来两把制式手枪。

“非法持枪,勘探造假,现行。”韩若冰在耳机里报,“全齐了。”

纪云帆没跑。

他站在圆心,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举过头顶。探照灯打在他脸上,他居然还在笑。

“沈局。”他隔着二十米喊,“速度不慢。”

“纪云帆。”沈峰端着枪走过去,“你涉嫌非法勘探、伪造资质、危害公共安全。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就这些?”他挑眉,“我以为你会问你爸的事。”

沈峰的手紧了紧。

“你会自己说的。”

“不,我现在就说。”他看着沈峰,声音不大,“十六年前那个晚上,九点,我给你爸打了一个电话。我说,老沈,13号码头有批货不对劲,你来看看。你爸信我。他来了。”

探照灯嗡嗡地响。江风从堆场穿过来,冷得刺骨。

“他到的时候,货已经运走了。等他的人,是顾维舟从境外派来的。我在监控里看完了全程。”纪云帆盯着沈峰的眼睛,“你爸到死都以为,是我被绑架了,他来救我。沈峰,你说可笑不可笑?他查了我半年,最后愿意拿命来换我。”

“为什么现在说这些。”沈峰的声音哑了。

“因为我要让你知道,你抓我,不冤。”他说,“也因为,我要你欠我一个明白。”

小陈从后面上来,手铐咔哒一声铐住他。他没反抗,只是被带走前,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圆心。

“别费劲钻了。”他说,“你们猜,顾维舟为什么派我来?他不是来取货的。他是让我来看看,东西还在不在。”

沈峰心里咯噔一下。

“苏瑾!井下。”

钻机电源切断,声呐探头顺钻孔放下去。苏瑾跪在井口,屏幕光打在她脸上,越来越白。

“库门……”她的声音发飘,“库门是开的。从里面开的。”

防化组下去时是凌晨一点。沈峰跟在苏瑾后面,顺软梯下到二十八米深的地下。

防空洞改的库房,三百多平。四壁冷凝管早锈死了,顶上应急灯还有两盏能亮。正中间两排不锈钢架,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液氮罐位。

罐位是空的。

每个罐位上,都积着厚厚一层灰。灰上有拖拽的痕迹,痕迹上也落了灰,有些年头了。苏瑾戴上手套,在罐位底部的铭牌上擦了擦。

“母本罐,十二个,全没了。”她抬起头,护目镜后面的眼睛通红,“看灰的厚度,搬走至少十年以上。”

十二罐母本。二十六年前入库。至少十年前,被人从二十八米深的地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搬空了。

库房最里面的铁门后面,防化组的队员喊了一声。

“沈局!这儿有东西。”

铁门背后,贴着一个防潮袋,工业胶带封的,封得严严实实。袋子里,一张发黄的货运单。

收货单位那一栏,印着四个褪色的红字:

恒泰物流。

托运日期那一栏的日子,正是沈建国死的那个晚上。

沈峰举着那张货运单,站在二十八米深的地下,头灯的灯泡忽然晃了一下。苏瑾伸手扶了一把,被他挡开了。

不是站不稳。是手在抖。

十六年了。这张纸贴在铁门后面,隔着二十八米的土,隔着混凝土,隔着二十六年的灰,等他下来看它。

托运人签字那一栏是空的。押运员那一栏也是空的。整张单子,除了恒泰的红章和那个日期,什么都没有。

一张什么都证明不了的单子,被那个人用工业胶带一层一层封死,贴在铁门背后。

藏东西的人知道,这张单子什么都证明不了。可他还是藏了。

他藏的不是证据。

是他没处说的话。

那天晚上,纪云帆一个电话把沈建国调到13号码头。同一时间,恒泰物流的冷链车,从这个库里拉走了十二罐母本。

沈建国不是碰巧撞上灭口的。

他是撞破了转运,才被灭口的。

沈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小时候,他问沈峰妈,爸那天晚上出门穿的什么。沈峰妈说,羽绒服,藏青色的,出门前还回头说,锅里炖着白菜,别熬干了。

那天晚上的白菜,最后是沈峰妈一个人吃完的。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碗里。

这些事,沈峰以前从来不敢想。想了就睡不着。

今天在这二十八米的地下,他想了一遍,又一遍。

“沈峰。”韩若冰在身后,声音很轻,“恒泰案你查了那么多年,现在明白了,恒泰表面上做的是走私,骨子里,是给诺亚生命运‘货’的。”

沈峰捏着那张货运单,站在二十八米深的地下,浑身发冷。

十六年了。他爸用命换来的线索,就贴在这扇铁门后面,等了十六年。

“不对。”沈峰忽然反应过来,“纪云帆说,顾维舟派他来,是看看东西还在不在。”

“对。”

“也就是说,连顾维舟都不知道母本没了。”沈峰盯着那张货运单,“恒泰运走的这批货,没有交到顾维舟手上。”

韩若冰的瞳孔缩了一下。

“有人截了顾维舟的货。十六年前。”她说,“截了货,还敢留在云江,沈峰,这个第三方,藏得比顾维舟还深。”

沈峰把货运单重新装回防潮袋,交给物证组封口。

上井的时候,天蒙蒙亮。码头上的钻机全贴了封条,十二台机器杵在那儿,像十二根没烧完的香。

雷刚裹着大衣凑过来:“沈局,回市局?”

“先不急。”沈峰站在栈桥上,看着江面,“雷刚,你说,十六年前那个人,是怎么把十二罐母本从二十八米的地下运出去的?”

“吊车,冷链车,人手。”雷刚掰着指头,“动静小不了。”

“对。动静小不了。”沈峰说,“那天晚上码头上死了人,全市的警察都往这儿扑。他要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把十二罐东西运走,还要处理掉车,把人摘干净,光凭他一个人,办不到。”

“码头上有内应。”

“不止内应。”沈峰转过身,“得有个人,天天在码头上转,转了几十年,所有人都觉得他就该在那儿。看见他,跟看见电线杆子一样,没人多看他一眼。”

雷刚挠头:“码头上看仓库的、开吊车的、收废品的……这种人一抓一大把啊。”

沈峰没接话。

江面上起了雾,灰蒙蒙的,把对岸的吊机都吞了。

雾里,沈峰望着那片黑下去的水面,缓缓吐出一口气。

找到那根“电线杆子”,就找到了那个晚上,最后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