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玉帝那次拍板,明着阻挠的人彻底熄了火。
各部门再不情愿,也得老老实实定指标、交周报,嘴上不敢再说“没法量化”。
但大多人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法不责众,总不能真因为几张报表就贬官吧?
不过是走走过场,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转眼三个月期限一到,第一次季度大考的榜单,天不亮就贴在了南天门最显眼的照壁上。
整张榜单两丈多高,黑字金边,各衙门总分、官员个人排名从上到下清清楚楚。
最后十个名字,用朱红笔重重圈了一圈,在晨光里红得刺眼。
一大早,南天门就围满了人。
仙官、天兵、杂役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伸着脖子仰着头,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扒拉自己的。
“在这在这!中等偏上!还好还好,保住配额了!”
一个穿绿袍的小吏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后背都汗湿了。
“我优等!哈哈哈哈!”人群里一个天兵嗓门洪亮,笑得合不拢嘴,“灵鱼配额加五成!还能优先买龙须鲤!”
欢呼声、叹气声、嘀咕声混作一团。
有人喜笑颜开,就有人面如土色。
“完了……”人群靠后的位置,一个穿副仙官银袍的男人脸白得跟纸似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瘫下去。
是典籍馆的副馆主清玄子,清虚道长的亲传弟子。
他的名字,赫然排在倒数第一,红笔圈得格外醒目。
以前他仗着师父的名头,在典籍馆说一不二,天天上班就是泡茶下棋,典籍校注全推给下面的小吏,自己落得清闲。
这次动真格的考核,直接垫了底。
榜单贴出来不到半个时辰,玉帝的旨意就下来了。
传旨仙官站在照壁旁的高台上,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南天门广场: “季度考核末位十人,全部降一级仙职,俸禄减半,取消上品灵鱼购买资格。限期三个月整改,下季度仍居末位者,贬下凡间,永不叙用!”
旨意一出,全场哗然。
“玩真的?”
“真贬啊?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副仙官啊!熬多少年才熬上去的?”
“我的天……以前就算犯了错,也不过罚点俸禄,这直接降职?”
人群里嗡嗡的,全是震惊的议论。
谁都没想到,这末位淘汰不是喊口号摆样子,是真下刀子。
有人不甘心,偷偷跑去玉清观找清虚道长。
清玄子更是跪在道观正殿里,哭着求师父救命。
清虚道长也坐不住了。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亲传弟子,就这么降职了,他脸上也无光,以后在守旧派里还怎么服众?
当天下午,他就带着四五个老部门的主官,去凌霄殿求见玉帝。
“陛下,”清虚道长躬身行礼,语气尽量委婉,“此法初行,众人尚未适应,惩罚是不是过重了?不过是一次考核,何至于直接降职?念在他们往日也有功劳,不如给次机会,罚俸了事,以示惩戒?”
玉帝坐在龙椅上,没说话,抬手把一摞厚厚的考核记录直接甩到他面前。
纸页散开,正落在清虚道长脚边。
“你自己看。”玉帝声音冰冷,“你这好弟子,管典籍馆三个月,一本典籍没校注,一件差事没办结,天天在值房喝茶下棋,还养了只灵雀遛着玩。下面小吏的活他倒推得干净。这样的官,留着干什么?”
“他占着位置不干活,还不如把位置腾出来,给那些愿意干事、能干事的人。” 一句话,堵得清虚道长喉咙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还想再拿“祖制”“体统”说事,可话到嘴边,看着记录上清清楚楚的考勤、差事办结率,怎么也说不出口。
玉帝一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不必多言。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一样。他不行,就让行的上。”
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
清虚道长只能躬身告退,灰溜溜地走出凌霄殿。
道袍下摆都没捋平,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狼狈。
这事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了天庭的角角落落。
这下没人再敢抱侥幸心理了。
原来这末位淘汰,不是说说而已。
是真砍,而且专砍有关系、有资历的。
连清虚道长的弟子都没情面讲,其他人算什么?
一时间,不管愿意不愿意,上上下下都动了起来。
以前到点就走的老仙官,开始主动加班整理积压的差事;以前天天泡茶闲聊的主事,开始抱着奏折跑前跑后对接事务。
就连之前喊着“园林没法量化”的玉真道人,都开始天天在御花园里转悠,清点花株,安排补种灵卉,生怕下季度自己也榜上有名。
谁都怕。 再摸鱼,下一个被贬的就是自己。
天庭的风气,肉眼可见地,换了副模样。
这考核的第一刀,算是扎扎实实,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