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银白的月光铺在后山的树林里,树影歪歪扭扭投在地上,山村里早就熄了灯,连看家狗都蜷成一团睡熟了,四下里静得只剩草虫的鸣叫声,断断续续飘在风里。
三个黑影从破山神庙里悄没声息溜出来,贴着树影根走,脚步轻得像夜猫。
浮云道长走在最前面,指尖掐着隐身法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膜裹住三人,别说凡人肉眼,就是普通筑基修士站在跟前,都未必能看穿踪迹。
“就在前面的鱼苗池。”浮云道长压低声音,话音飘在风里几乎散掉,“等会儿我放一缕阴火引开值班室的人,你们俩趁机往最东边的种鱼池里投蚀灵散,毁他半池金鳅苗,咱们立刻走,神不知鬼不觉。”
墨符仙吏和散云童子赶紧点头,手摸了摸袖子里的纸包,都觉得这把稳了。
白天栽在小孩手里是大意,晚上夜深人静,还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三人摸到养殖场外围的河边护栏,冰凉的金属栏杆硌得手心发僵。
浮云道长左右扫了一眼,见远处值班室的窗户黑着,连廊灯都暗着,心里一喜,抬手就要翻过去。
“啪嗒!” 一声轻响,刺眼的强光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后面打过来,直直照在三人脸上,亮得晃眼,三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快看!在这呢!骗子来了!” 小虎的声音脆生生的,在静夜里格外响亮,还带着点逮到人的兴奋劲儿。
紧接着,十几支手电筒齐刷刷亮起来,光束晃来晃去,都集中在三人身上,跟舞台追光灯似的。
原来小虎他们早有预料。
下午就跟保安叔叔打好招呼,说这三个骗子白天踩点,晚上肯定要来搞破坏。
十几个小孩吃完晚饭就偷偷溜过来,跟两个值班保安蹲在树后面蹲点,手里攥着保安给的测温仪——河边的警戒阵自带红外感应,测温仪老远就能看见三个暖乎乎的亮斑在树林里晃,想藏都藏不住。
浮云道长三人瞬间懵了,脚步都钉在原地。
不对啊!
他们明明施了隐身术啊!
凡人的肉眼怎么可能看见?
连手电筒都能精准照过来?
“还想跑?”小虎往前站了一步,叉着腰,小嗓门底气十足,“我们盯你们一下午了!就知道你们晚上要来偷鱼搞破坏!保安叔叔都在这呢!”
旁边的保安往前站了站,手电筒照着三人,沉声道:“三位,大半夜的,闯养殖场,不合适吧?”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浮云道长低喝一声,也顾不上维持隐身术了,转身就往山上冲。
三人慌不择路,往黑黢黢的树林里钻,树枝刮得脸疼,道袍勾在荆棘上,“刺啦”扯破一道大口子。
后面小孩们喊着追,手电筒的光追着屁股照,晃得他们连路都看不清。
“别跑!站住!”
“骗子别跑!跟我们去派出所!”
慌慌张张里,浮云道长只顾着回头看有没有追上来,脚下没留神,踩在了河边的湿泥坡上。
泥坡被河水泡得软乎乎的,脚下一滑,身子瞬间往旁边歪过去。
“哎哟!” 他一声惊呼,手舞足蹈想抓东西,半空里什么都没捞着,“扑通”一声巨响,整个人直接栽进了旁边的河道里。
十月的河水刚过秋汛,凉得刺骨,冰得他浑身一哆嗦,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宽大的仙袍吸饱了水,沉得像灌了铅,一个劲往下坠。
他扑腾着好不容易从水里冒出头,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上,花白的胡须打了绺,滴滴答答往下淌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道长!道长你没事吧?” 墨符仙吏和散云童子赶紧停下来,趴在河沿上伸手去拉他。
就这么耽搁的十几秒,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十几支手电筒的光齐刷刷照在河面上,把水里的三人照得清清楚楚。
小孩们挤在河岸边,看着水里三个落汤鸡似的人,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掉河里啦!”
“骗子叔叔变成落汤鸡啦!”
“还说自己是神仙呢,神仙还会掉水里啊?” 扎羊角辫的丫丫还踮着脚喊:“我家的小鸭子都比他游得稳!”
浮云道长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浑身滴滴答答滴水,河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背过气去。
他堂堂金仙后期,在三十三重天也是有头有脸的得道仙长,下凡办件区区小事,居然栽在一群凡人小学生手里?
还当众栽进河里,变成了落汤鸡?
这要是传回天庭,传回玉清观,他还有脸见人吗?
以后师兄弟们还不得笑他一辈子?